殒神台的雪落了半年多,厚雪把断垣埋成连绵的白丘,连风都绕着走——自那场惊天大战后,再没人敢踏足半步。
有胆大的猎户曾想靠近采株雪灵芝,刚到雾霭边缘,就见玄色衣袂在雪雾里一闪,黑灵力扫得枯枝“咔嚓”断裂,吓得他连滚带爬逃回镇,从此逢人便说:“那地方的雪,都带着魔气!”
这日清晨,殒星镇“醉仙楼”的门槛刚卸下,茶客就涌了大半。王老三揣着块烤红薯,刚往说书台上坐,满座就炸开了锅:“王老爹,今儿还说殒神台的事!上次讲到玄衣客斩道盟,后面呢?”
王老三笑着拍了拍惊堂木,红薯的热气混着唾沫星子喷出来:“各位别急!今儿咱就说那场大战的收尾——话说那道盟首领周玄,祭出丈大道金法印,眼看就要把玄衣客和冰棺一起砸烂,各位猜怎么着?”
他故意顿住,掰了块红薯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穿绸缎的商人急得拍桌子:“还能怎么着?难不成玄衣客真有通天本事?”
“通天本事?那可是魔威滔天!”王老三“啪”地拍下惊堂木,红薯渣都震掉了,“就在法印离玄衣客天灵盖只剩尺许时,那玄衣客突然仰头长啸!黑灵力从他周身炸开,像墨汁泼进雪地里,瞬间漫过整个殒神台!”
他站起身,双手张开比划着,衣摆扫得桌角的茶碗晃了晃:“那黑灵力里,竟裹着无数鬼影!都是以前敢碰冰棺的盗匪、邪修,此刻全成了玄衣客的助力!只见他抬手一抓,黑灵力凝成柄丈长魔剑,一剑就劈碎了道金法印!”
茶客们听得眼睛发直,有个穿粗布衫的小伙计忘了添茶,手里的铜壶悬在半空。王老三见状,更来了劲,接着说:“周玄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转身就想逃,可玄衣客哪能饶他?魔剑一甩,黑灵力像锁链缠上周玄的脚踝,把他往回拽!”
“那周玄可是神灵境啊!”有人惊呼,手里的茶碗差点脱手。
“神灵境又如何?入了魔的玄衣客,连天道都敢逆!”王老三声音压得更低,凑向台下,“据说啊,玄衣客提着魔剑走到周玄面前时,眼底的猩红都快溢出来了!只说了句‘碰她者,死’,就一剑刺穿了周玄的心口!黑血溅在冰棺上,竟被玄衣客用灵力擦得干干净净,连道印子都没留!”
满座倒抽冷气,穿短打的汉子攥着拳头:“痛快!这道盟早就该治治了!”
王老三喝了口茶润嗓子,话锋一转:“可各位知道吗?那场大战里,还有位更让人心疼的姑娘!”
“姑娘?”茶客们愣了愣,有人追问,“是玄衣客的帮手?”
“算是,也不算。”王老三叹了口气,眼神软了些,“就是那尊冰雕姑娘啊!大战前,她还埋在雪里,跟个雪人似的。见道盟的人要伤冰棺,竟自己从雪堆里爬了出来!”
他模仿着枯瘦的手势,手指蜷缩着:“那姑娘看着只剩半条命,头发白得像雪,脸皱得像老树皮,可一抬手,竟唤出漫天剑雨!青金色的剑刃,把道盟的修士刺得人仰马翻!有人说,她是用自己的命换的剑雨——剑雨越亮,她的头发就越白,手指都开始掉皮,像要化作飞灰!”
“后来呢?”穿绸缎的妇人红了眼眶,帕子攥得皱巴巴的。
“后来啊……”王老三的声音沉了下去,“剑雨散了,她就跪在雪地里,望着冰棺哭。玄衣客护着冰棺,也没管她,就任由她跪在那儿。
再后来,雪又把她埋了,成了尊冰雕,手边还放着个绣桃花的布娃娃,还有几颗冻硬的糖炒栗子——估摸着,是以前答应给冰棺里的人买的,到最后都没忘。”
茶客们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雪风“呜呜”地吹。有个小孩拽着母亲的衣角,小声问:“娘,冰雕姑娘还活着吗?她还能给冰棺里的人送栗子吗?”
妇人揉了揉孩子的头,没说话,眼眶却更红了。王老三见状,拍了拍惊堂木:“各位别太难过!虽说没人再敢去殒神台,但有猎户远远望见,玄衣客还守着冰棺呢!每天都会拂去冰棺上的雪,也会拂去冰雕姑娘身上的雪,像是在等冰棺里的人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