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什么。
妻子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你要活着,替我们看见天亮。”
她没说“报仇”,她说“看见”。
他低头,从内袋摸出檀木珠串,拇指一遍遍摩挲,直到指尖发烫。
现在,他看见了。
看见张宏背后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看见江枫在冒死递线索,看见刘庆已经堂而皇之出现在交易现场,看见那半块银元,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前世今生都打不开的门。
他掏出证物袋,把那半块银元放进去,封好,塞进贴身内袋。
然后打开手机,登录邮箱。
新建邮件,附件是那段视频的加密压缩包。收件人:三家媒体总编。
发送时间:72小时后。
他没点发送,只是存为草稿。
他知道,一旦发出去,就是宣战。张宏会反扑,秦霜会动用所有资源封口,刘庆可能直接灭口。他没有退路,没有后援,连江枫到底站哪边都还不清楚。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发,这些证据明天就会被销毁,像周临川烧掉的账本一样,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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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眼,听见自己心跳。
咚、咚、咚。
像当年在孤儿院,半夜偷听广播时的摩斯密码。
他睁开眼,删掉草稿箱里所有临时文件,只留下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天亮”。
然后他拨通老赵电话:“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民国银元,断裂的,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比如……某种组织的信物?”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有。抗战时期,地下党接头,用半块银元对信。合上,才是自己人。”
顾轩握紧手机。
合上?
那他手里这半块,另一块在谁手里?
他想起刘庆坠楼前抛来的那串檀木珠,想起他手腕上的玫瑰纹身,想起他最后那句“大材小用”的嘲讽。
难道……
他猛地起身,冲回岸边,翻找刚才交接现场的照片。放大,再放大。
银元断裂处,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字母,又像符号。
他截下来,发给老赵:“查这个。”
等回复的间隙,他靠在船舷上,抬头看天。乌云散了半边,露出几点星光。
他摸出那串檀木珠,轻轻摩挲。
前世他唯唯诺诺,任人宰割。妻子死了,他还在写悔过书。朋友被陷害,他连举报信都不敢署名。
这一世,他忍了七年,等了七年,查了七年。
现在,证据在手,路线清晰,敌人露脸。
他不需要再等了。
他掏出手机,重新打开草稿箱,点击发送。
邮件飞出的瞬间,他把手机扔进江里。
渔船晃了晃,老赵的人跑过来:“你干啥?”
“断尾。”他冷笑,“从现在起,我走的每一步,都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锈渣:“回去。”
车开上高架,他靠在副驾,闭眼。手机没了,信号断了,但他心里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知道,明天一早,张宏就会察觉异常。秦霜会动用关系封锁消息。副市长会找他谈话,逼他交出证据。
但他不怕。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科员。
他是顾轩。
是那个在医院里假装虚弱,却把SIM卡藏进内裤的男人。
是那个在签文室看穿特批陷阱,反手拍下窃听器的人。
是那个在老宅墙缝里发现暗格,在跨江桥下识破跟踪的猎手。
他睁开眼,看着前方漆黑的路面。
“这一步,我替他们走。”
车驶过市区边界,他忽然让司机停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