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洪涛松开手,目光缓缓扫过光洁平整的水泥地面——连一粒沙子都看不到,显然是被人反复清扫打理过;他的视线移向窗户,玻璃擦得透亮如镜,连一个手指印都找不到,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照进来,把整个屋子映得亮堂堂的;墙角的煤炉子擦得锃亮,炉口没有半点煤灰,旁边码放的煤块堆得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感慨:你是头一回来,不知道以前的五班是什么样子。我上次送许三多来报到的时候,这里的状况简直不堪入目。
宿舍的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烟头、碎纸屑,还有吃剩的泡面桶,踩上去黏糊糊的。墙角堆着没人洗的脏衣服、破被褥,散发着一股霉味混着汗馊味,呛得人直皱眉头。何洪涛的声音低沉下来,窗户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外面的草原景色都看不清,屋里黑黢黢的,大白天都得开着灯。
他走到炕边,伸手抚摸着光滑的炕沿,继续说道:那时候哪有什么土炕啊,就几张破木板床,床板吱呀作响,铺盖又脏又薄,看着就硌得慌。五班的几个老兵也没个精气神,训练敷衍了事,平时要么窝在屋里打扑克,要么出去闲逛,对宿舍环境更是不管不顾,纯粹是混日子。谁都觉得这个偏远的驻训点,差不多就行了。
你再看看现在。他抬手示意李卫国看书架,这个书架以前就是个堆杂物的破木架子,现在摆满了书籍。你看这些书脊,好多都翻得起了毛边,显然是经常有人在阅读。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书架上一排整齐的军事理论书籍,还有这盘炕,这个煤炉子,都是实打实能用、能让人住得舒服的设施,不是摆样子的。
以前的五班,是让人提起来就摇头的地方,谁来了都觉得憋屈、想敷衍了事。可现在呢?何洪涛的语气里满是赞叹,窗明几净,屋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连最细微的地方都透着用心。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脏乱差的五班啊。他转头看向李卫国,能把一个没人上心的偏远驻训点,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不容易。
李卫国顺着何洪涛的目光,再次仔细审视着宿舍的每一个角落:平整如镜的地面、一尘不染的窗户、码放整齐的煤块、翻阅得起了毛边的书籍......何洪涛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眉头慢慢皱起,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思。
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步兵战术基础》,指尖拂过粗糙起毛的书页,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何洪涛让他看的是什么了。这不仅仅是一间整洁的宿舍,这是一种扎根在偏远驻训点的精气神,是把混日子认真过的踏实劲儿。
旁边的高城端着那个印着红五星的搪瓷缸子,看似在慢悠悠地喝水,嘴唇却没怎么动。他的耳朵竖得笔直,何洪涛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是那个看似木讷、却认死理的许三多带来的。
搪瓷缸子不小心碰到牙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心里只回荡着一个念头:这个被自己一度视为的许三多,还真把五班给盘活了。
洪兴国站在高城身后,敏锐地捕捉到了连长神色的变化。他轻轻碰了碰高城的胳膊,低声道:连长,看来咱们得重新认识认识这个许三多了。
高城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整洁的宿舍,最终落在墙角那个擦得锃亮的煤炉子上。那里,几块煤被精心垒成一个整齐的小金字塔,每一块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是啊......高城终于放下搪瓷缸子,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是要重新认识认识了。
五班二楼的学习室里,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光线与晚饭后的余热交织在一起,在四张拼起的旧木桌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三连长李卫国刚在椅子上坐稳,就抬手按住了正要开口的高城,指关节在桌面上叩击出清脆的声响。
老高,先说好了,李卫国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疲惫,今儿就聊训练,不抬杠。上午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