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的第五日,暮色压得人喘不过气。荒草蔓生的小径尽头,是座破败的山神庙,歪斜的匾额上“有求必应”四个字被虫蛀得只剩残骸。嬴芷攥紧肩上洗得发白的包袱,里头只有两件换洗衣物和一小块硬得像石的干粮。她本想赶在天黑前穿过这片荒岭,到底还是慢了。
脚步声从身后杂沓响起,不是过路的良人。
她心下一沉,加快步子,几乎小跑起来。可那脚步声如影随形,更快、更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眨眼间便围了上来。
五个衣衫褴褛、面目浑浊的男人,堵死了庙门前那点可怜的空地。汗臭、劣酒和某种腐烂的气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发晕。
“小娘子,天都快黑了,一个人这是要往哪儿去啊?”为首的那个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目光黏腻地扫过她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她紧紧抱着的包袱上。
嬴芷背脊抵上冰冷的、斑驳的庙门,指甲抠进门板的裂缝里。“去…去前面都城投亲。”
“投亲?”旁边一个瘦高个嘎嘎笑起来,“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亲戚?莫不是骗哥哥们吧?”
又一人凑近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哥哥们送你一程?不过嘛…这跑腿的辛苦钱…”
那只沾着泥垢的手伸过来,不是冲着包袱,竟是直直抓向她胸前。嬴芷猛地侧身躲开,粗粝的木刺刮破了她的衣袖,“刺啦”一声,露出一小段莹白的手臂,在昏聩的暮色里扎眼得很。
男人们呼吸顿时重了,眼神变得直勾勾的。为首那个啐了一口:“妈的,还挺烈!老子喜欢!”
几人淫笑着逼近,像围捕猎物的豺狗,将她死死困在门板与他们令人作呕的气息之间。那只手再次抓来,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嬴芷的心跳撞得胸口发疼,冷汗浸透里衣。退无可退。
就在那脏手即将触到她襟口的刹那——
她忽然仰起头,视线越过眼前狰狞的面孔,直直射向庙内那尊蒙尘结网、缺了半个脑袋的泥塑神像,爆出一阵尖锐又怪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寂破败的山庙里回荡,撞在墙壁上,折返回来,带着几分疯癫,竟一时将那几个流氓镇住了。伸向她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笑什么!”为首的流氓强自喝道,眼神却有些发虚。
嬴芷止住笑,脸上却绽开一种极其诡异的表情,她抬手指着那尊破败神像,声音飘忽却清晰,每个字都砸进死寂的空气里:“我笑你们!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昨夜,阎王爷他老人家亲自给我托梦!说今日午时三刻,这座庙里,要收五个罪孽深重的恶人下油锅!”
几个男人脸色微变,互相看了一眼。
嬴芷瞳仁清亮,挨个点过他们,语气森然:“为首的,额间一颗黑痣!左边数过来第三个,是个瘸子!——可不就是你们!”
流氓们悚然一惊,下意识地互相审视对方!那额间有黑痣的头领猛地摸向自己眉心,脸色唰地白了!那瘸子也猛地收回踏前半步的右脚,身形一个趔趄!
庙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惊乱的呼吸声。暮色更沉,风声穿过破窗,呜咽如鬼哭。
恐惧像无形的网,瞬间攫住了他们。
嬴芷趁势厉声喝道:“阎君法令,岂容置疑!若想活命,立刻留下你们身上所有不义之财,滚去山下官府自首,或许还能换一线生机!否则——顷刻间就叫你们魂飞魄散!”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诡谲力量,在这昏暗破庙里,直钻入骨髓。
“钱…钱袋!给她!”那额间有痣的头领第一个崩溃,声音发颤,忙不迭解下腰间一个脏兮兮的布袋扔到地上。
“老大!”
“快走!快走啊!”另一个也慌了,扔下手里一根木棍,像是扔开烫手山芋。
如同炸开的蜂窝,恐慌瞬间吞噬了这伙乌合之众。他们再不敢多看嬴芷或者那神像一眼,推搡着、惊叫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