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娡的马车辙印还未在京都的尘土中完全消失,嬴芷不知道的是府邸里的另一种离别已悄然酝酿。
这日清晨,嬴芷正准备去画院点卯,却见母亲勿葱的贴身老仆正在默默收拾行囊。她心下一惊,快步走进母亲房中,只见母亲正将几件素净的旧衣仔细叠好,放入箱笼。
“母亲,您这是……”嬴芷愕然。
勿葱抬起头,笑容温和却坚定:“芷儿,你来了。正想同你说,母亲也打算回嬴水镇了。”
“回嬴水镇?”嬴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何突然要走?娡儿刚走,您也要走?如今我嬴芷都在京城,虽不算大富大贵,但奉养您安享晚年绰绰有余。您为何非要回那偏僻的老家?”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不解涌上嬴芷心头。她想起把妹嬴娡临行前夜她们姐妹二人彻夜长谈,依依不舍,现在她都还难过着,如今母亲也要迫不及待地离开她,去往那个遥远的故乡。难道在母亲心中,总是更牵挂其他的儿女,而就在身边的她,反倒不值得更多的陪伴吗?她忍不住脱口而出:“母亲是觉得,在京城跟着我,不如回老家自在?还是说,您心里终究是更惦记着其他兄弟妹妹?”
勿葱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嬴芷面前,慈爱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却异常温暖。
“傻孩子,”母亲的叹息里充满了怜惜,“你们几个,都是娘的心头肉,十指连心,哪一个娘不惦记?娘要回去,不是因为你待我不好,恰恰是因为你待我太好,好到让娘……怕成了你的牵绊。”
她拉着嬴芷的手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开始抽新芽的老树,缓缓道:“娘老了,眼睛也花了,但心还没瞎。我看得出来,你胸中有一团火,和你几个弟弟妹妹不一样的火。你跟娡儿是娘所有孩子中最出息的,娡儿的火在脚下,烧的是前路;你的火在笔尖,烧的是这万里山河。”
嬴芷心头一震,望向母亲。
勿葱继续道:“那晚你和娡儿在水榭说话,娘虽听不真切,但也知道,你们姐妹在做大事。娡儿在书院求学,虽说看着有前途,可未来如何我们不要去赌;你在京城,看似安稳,可这画笔下的乾坤,只怕比真刀真枪更费心神。娘留在这里,你每日从画院回来,还要分心照顾我,惦记我的饮食起居,生怕我有一丝不适。长此以往,如何能专心致志于你的画卷和学问?”
“母亲,我不觉得是牵绊……”嬴芷急忙辩解。
“可我觉得是。”勿葱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芷儿,娘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们姐妹几个都能活出自己的样子。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娘帮不上忙,但绝不能拖你的后腿。况且,”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释然的神情,“娘年前那场大病,如今是真的大好了。人老了,就像这树,挪了地方,总难真正扎根。京城再好,不是娘的根。只有回到嬴水镇,闻着那带着水汽的泥土味,听着乡音,守着咱家那老屋,我这心里才真正踏实,才能真正的安眠。”
母亲的话语如涓涓细流,慢慢抚平了嬴芷心中的疙瘩。她明白了,母亲的离去,不是疏远,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隐忍的守护。这是一种放手,是为了让她能更无挂碍地去翱翔。
嬴芷的眼眶湿润了,她不再劝阻,只是紧紧握住母亲布满皱纹的手:“女儿明白了。那……您一定保重身体。我会常写信回去,也会托人捎带京城的物件。”
勿葱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盛开的菊花:“好,好。你只管放心去做你的事。娘在嬴水镇,会日日为你祈福。等你和你妹妹都做成了想做的事,娘听着消息,比吃什么仙丹都管用。”
母亲要离开,两个妹妹也上来跟嬴芷说她们也要回老家去,她们跟母亲说的差不多。四妹嬴苏说:“我们知道二姐对我们好,当初带我们来京城,就是希望我们在京城谋个差事,又或者可以给我们寻觅得良人,保我们一世安稳。可是二姐,你也出来闯荡这么久了,我们也跟着你来见世面,这么长的时间,这世间哪有什么一世安稳,总是要崎岖坎坷,跌宕起伏,好不容易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