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蕙叫嬴芜:“六姐,你把妈扶进去,……”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改口说道:“还是算了吧,六姐。你跟我一起去帮八妹,我们两个都是大人,还是让小嬴芝在家里陪母亲吧!”
其实,茗蕙是想到他这个六姐平时闷声不出气,她在家里面白白浪费了个人力,有什么话都不会说,然后母亲也不会开心。还不如留下小嬴芝,人小可爱,母亲看到她也会心情好很多。
只是有些话她一个作为儿媳的也不好说的太直白。
好在嬴芜也不是一个有什么心眼的,虽然说她是姑姐,但平时茗蕙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这次也是一样的,叫她跟着出门,她甩开母亲的手就走。
黄花梨木刻的当铺柜台高得几乎要抵到下巴,嬴娡费力地将那卷用粗布仔细包裹的画轴举过头顶,轻轻放在油光发亮的台面上。
“劳驾,看货。”
柜台后的朝奉耷拉着眼皮,慢悠悠展开布包,指尖刚触到泛黄的卷轴,便瞥见了右下角那个小小的“芷”字印。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嬴娡。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衫,身形单薄,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铁。
“这画,”朝奉拖长了调子,轴子缓缓展开,露出半幅墨色淋漓的远山,“是芷画师的笔意啊。”
“老板好眼力。”嬴娡声音平静,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紧。那是二姐嬴芷当年休假回来,在窗前对着庭院雨后山茶画的,墨色里还带着她特有的清傲与生机。
朝奉却“哗啦”一声将画完全展开,指尖重重一点几处细微的磨损:“笔意是不错,可惜啊,绢本很新,这里、这里,怎会有破损?可是保存不当?如今这年月……”他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虚假,“北边马乱,说不定哪天就踩过界了,谁还有闲心雅致摆弄这些?不当吃不当穿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三百钱,死当。”
嬴娡心头一刺,像被针扎了一下。三百钱?还不够抓两副像样的药。她吸了口气,稳住声音:“老板,您再看看这山石的皴法,这留白的意境,满扶风城也找不出第二人有这般灵气。若非急用,家姐的心血,我断不肯拿出来。八百钱,一分不能少。”
“灵气?”朝奉嗤笑一声,拍了拍柜台,“小姑娘,灵气能挡刀兵吗?能填饱肚子吗?四百钱,顶天了!”
“七百五。您知道,若非家道……这画绝不会是这个价。”
“五百!这兵荒马乱的,我收了这东西,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下家,风险我担着啊!”
“七百。”嬴娡咬住嘴唇,感觉那铁锈味似乎更浓了,“您这‘荣盛当’金字招牌,总不能太亏了良心。”
两人你来我往,声音时而急促,时而缓和,像一场无声的角力。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沉下来,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马蹄声,又像是叫嚷。当铺里的空气仿佛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朝奉的额角也见了汗,他再次瞥了一眼窗外,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五指张开:“五百钱,真的不能再多了!你看看这外面,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我这铺子明天还开不开都得两说!”
嬴娡沉默了。她看着朝奉脸上那并非全然伪装的焦虑,又想起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小酒楼也还等着开张,和空空如也的米缸。那无形的、名为时局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垂下眼睫,盖住眼底翻涌的不甘与酸楚,再抬头时,只剩下疲惫的平静。
“罢了。”她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就五百钱。活当。”
她终究,还是存了一丝渺茫的念想。
朝奉明显松了口气,迅速扯过当票,笔墨飞舞:“嬴画师画作一幅,当银五百钱,月息三分,当期三个月。”他将一串铜钱和当票从柜台高处推下来,沉甸甸的一串,落在嬴娡早已摊开的掌心,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铜钱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涩滞。
嬴娡紧紧攥住那串钱,指甲几乎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