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嬴娡与赵乾开诚布公,定下招赘之约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便彻底明朗起来。赵乾不再仅仅是那个偶然救美的侠客,而是名正言顺的未来夫婿,是这嬴家的半个主人。
他们不再避讳人言,频繁密切地往来。赵乾会陪着嬴娡在平民小馆里忙里忙外,忙前忙后,他沉稳的气度和偶尔展露的锐利眼神,足以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收敛几分。嬴娡处理内务时,他也常在一旁,虽不多言,却自有一种无声的支持。院中散步,书房闲谈,甚至是一同用膳,都成了寻常景象。
落在旁人眼中,无论是心存观望的族人,还是暗自忧心的嬴芜,都明白,这桩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可能。嬴家上下,已渐渐将赵乾视作了未来的男主人。
两人之间,起初或是权衡与需要多于情爱,但在这日渐密切的相处中,一种默契与温情悄然滋生。嬴娡欣赏他的沉稳可靠,赵乾亦怜惜她的坚韧不易。眼看着感情水到渠成,他们便开始着手商议婚期,挑选吉日,连婚礼的细节都大致有了轮廓。嬴娡甚至悄悄开始准备自己的嫁衣,那鲜红的颜色,仿佛预示着她即将开启的新生。
府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喜庆的期待,一切都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天意总不遂人愿。
就在婚期初定,诸事渐备之时,一匹快马带着北方的风尘,送来了一个噩耗。
信是赵乾老家族中长老所写,字迹仓促,洋洋洒洒简单的几行字——赵乾的母亲,因一场急病,药石罔效,已然溘然长逝。
消息传来时,赵乾正在院中擦拭他那张从不离身的弓。当嬴娡拿着那封沉重的信函找到他,将消息告知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赵乾挺拔的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握着弓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嬴娡几乎以为他会被这悲伤击垮,可他最终只是缓缓抬起头,眼底是沉痛的血色,却依旧维持着镇定。
“娡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婚期……必须推迟了。”
按礼制,父母丧,子女需守孝三年,期间不得婚嫁宴乐。这是人伦大防,铁律如山,不容僭越。
嬴娡心中一沉,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所有对未来的期盼和喜悦瞬间冻结。她看着赵乾强忍悲痛的侧脸,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楚与疼惜。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紧攥的拳头,感受到那冰冷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我明白。”她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孝道为重,我等得。”
刚刚温暖起来的日子,骤然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原本筹备婚礼的喜庆氛围戛然而止,家中上下重新变得沉寂。赵乾迅速收拾行装,准备回家奔丧。临行前,他对着嬴娡,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嬴娡站在府门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风卷起的尘土仿佛都带着悲凉的味道。她拢了拢衣袖,感觉到一丝寒意。原以为板上钉钉的婚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打断,前路似乎又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但她知道,此刻的等待,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只是这等待,需要多久?三年变数太多,她和他,真的能如愿等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吗?一丝隐忧,悄然攀上了她的心头。
赵乾离去后,嬴家对于嬴娡来说仿佛骤然空了一半。
起初,嬴娡尚能强自镇定,料理家事,照看平民小馆,一切似乎井井有条。可不过三两日,那无处不在的空寂便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平民小馆吃晚饭时,对面位置空空如也,再无人与她安静对坐,偶尔交流几句琐事。庭院中漫步时,身侧只有清风拂过,再无人沉默相伴,投下让她心安的影子。处理棘手事务时,也再感受不到那道沉稳专注的目光,在她需要时,给予无声却有力的支持。
她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赵乾的存在,已如同空气和水,渗透到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变得不可或缺。如今抽离而去,留下的便是噬骨钻心的空洞与冷清。
思念如同藤蔓,在寂静的夜里疯狂滋长,缠绕心间,越收越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