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尘土混着晨露,黏在铁娘子军的靴底。
“女子就该在家绣花,来军营凑什么热闹?”一个粗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队列听见。几个男兵哄笑起来。
嬴芷握紧长枪,指节发白。自那日王将军准许她们归队,这样的挖苦便如影随形。
晨练刚开始,负责分发兵器的老赵就把最沉的铁矛扔给女兵队伍:“既是要平等,这些重器也该使得。”矛杆上沾着黏腻的油污,显然是刻意为之。
嬴芷面不改色地接过,手腕一抖,铁矛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多谢赵司械,这矛保养得正好。”
老赵悻悻走开。
操练间隙,女兵们的水囊总会被“不小心”踢翻。阿春蹲在地上收拾水囊,眼圈微红,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最过分的是在骑射训练时。轮到女兵上场,马厩送来的全是未经驯服的生马。嬴芷的那匹尤其暴躁,人一靠近就扬起前蹄。
“嬴姑娘要是怕了,现在回火房还来得及!”骑兵营的刘校尉抱臂站在场边,嘴角带着讥诮。
嬴芷深吸一口气,突然一个翻身利落上马。烈马长嘶人立,她在马背上如一片落叶般颠簸,却始终紧贴马背。只见她俯身贴在马颈旁,不知说了句什么,那马竟渐渐安静下来。
“刘校尉,”她控马回转,额角还有汗珠,声音却清亮,“火房确实缺人,我看您麾下这些连生马都驯不好的,正合适去劈柴烧火。”
场边一阵压抑的低笑。刘校尉脸色铁青。
夜里,女兵营帐中,阿春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们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们?我们明明一样在拼命...”
嬴芷正在磨枪,闻言动作不停:“他们不是讨厌我们,是害怕。”
“害怕?”
“害怕女子真的能和他们平起平坐,害怕千百年来‘男子天生强于女子’的规矩被打破。”霍妘抬起眼,“所以我们偏要做得比他们更好。”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一个醉醺醺的男兵掀帘而入:“娘子军们,长夜寂寞,不如...”
他话未说完,嬴芷的枪尖已点在他喉前:“这位兄弟走错营帐了。若是实在不清醒,我不介意帮你醒醒酒。”
那男兵酒醒了大半,讪讪退去。
霍妘看着帐帘落下,轻声道:“看见了吗?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一步。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做得比所有人都好。”
“好到让他们无话可说。”林青鸢接话,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次日演武,王将军亲自观阵。轮到女兵方阵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霍妘的目光扫过女兵方阵,那眼神如淬火的钢——既有温度,又有硬度。嬴芷迎上她的视线,轻轻点头。
“铁娘子军,演武开始!”
没有鼓声,没有号角,只有校场上卷起的尘土。女兵们持枪上前,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突刺时枪尖划破空气的嘶鸣,格挡时兵刃相撞的火星,变换阵型时如流水般的衔接——挑不出半点错处。
最后一个收势动作完成,校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往日军演练得好,总有叫好助威声。可今日,只有风声呼啸。
霍妘向前一步,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好。”
她这一个字,砸在寂静的校场上,惊起一片涟漪。
不等这涟漪扩散,霍妘已转向王将军,抱拳行礼:“将军,昨夜酗酒擅闯女兵营帐者,按军规当杖二十。请将军明正军纪。”
被点名的几个男兵顿时炸了锅。
“就开个玩笑,至于吗?”
“女人家这么小气,怎么在军营里混?”
刘校尉也站出来:“霍将军,弟兄们就是喝多了闹着玩。都是战场上拼命的,何必斤斤计较?”
霍妘不理会这些嘈杂,只看着王将军:“将军,军规第十三条:无故擅闯同袍营帐者,杖二十。可有男女之分?”
王将军沉吟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