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娡几乎是踉跄着推开院门,也顾不得是否会惊扰到可能已经睡下的家人,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朝着屋里喊道:“娘!六姐!嫂子!快出来!二姐来信了!二姐还活着!”
她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原本已经熄了灯的嬴母屋子立刻亮起了灯火,紧接着是嬴芜那间小屋,连带着偏房里睡着的两个孩子也被惊醒,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吵什么吵!大晚上的……”嬴芜披着外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满脸不耐地推门出来,话说到一半,却见嬴娡举着一封信,脸上泪痕交错,嘴角却在上扬,而旁边的赵乾也是一脸凝重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嬴母也拄着拐棍,急急走了出来,声音带着惊疑不定:“阿娡,你方才喊什么?谁来信了?”
“是二姐!是嬴芷!”嬴娡冲到母亲面前,将信塞到她手里,声音颤抖,“娘,您看,是二姐的笔迹!她还活着!她给我们来信了!”
嬴母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住那封信。她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发出声音:“芷……芷儿……” 拐棍“哐当”一声倒在一边,她也顾不上了,只是用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那个名字,老泪纵横。
“快,快看看二姐说了什么!”嬴芜此刻也彻底清醒了,挤到母亲身边,脸上满是惊诧和急切,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刻薄模样。
赵乾默默捡起拐棍,站在一旁,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他示意嬴娡扶母亲到堂屋坐下,又点亮了油灯。
在昏黄跳动的灯光下,嬴母颤抖着拆开信,嬴娡和嬴芜一左一右紧挨着她,屏息凝神。信很长,嬴芷的字迹比记忆中更显沉稳刚劲。
信中,嬴芷先是报了平安,语气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说自己当年离开国画院后,几经辗转,机缘巧合入了行伍。她没有细说其中的艰难险阻,只轻描淡写地提及这些年在军中,凭借一些微末本事和不怕死的劲头,立了些许功劳。
当读到“蒙上峰不弃,擢升为参将”这一句时,嬴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参将?!二姐她……她当上将军了?” 在这个时代,女子从军已是凤毛麟角,能升至参将之位,简直是闻所未闻!嬴母捧着信纸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眼泪落得更凶,但那脸上纵横的皱纹里,却透出了巨大的骄傲和光彩。
嬴芷在信中还特意嘱咐,随信会捎带回她这些年积攒的大部分俸禄和赏赐,虽不算巨富,但希望家里能用这笔钱修缮一下老屋,添置些田产,或者让弟妹、侄儿们日子过得宽裕些,不要再那么辛苦。她强调自己在军中一切安好,粮饷充足,让家中切勿挂念,更不必为她担忧。
信的末尾,她只是淡淡地说,边关暂安,但职责在身,归期未定,望家人保重。
堂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嬴母压抑的抽泣声。嬴娡紧紧握着母亲的手臂,眼泪无声地流着,但这一次,是喜悦和骄傲的泪水。二姐不仅活着,还成了参将,成了能让家里依靠的人!
嬴芜怔怔地看着那封信,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有震惊,有羞愧,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她之前那些关于“生孩子是债”、“家里一团糟”的抱怨,在二姐这封沉甸甸的家书和随之而来的希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赵乾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这封信,这笔意外的资助,对于这个被贫苦和琐碎争吵充斥的家庭来说,无异于久旱甘霖。它不仅带来了嬴芷活着的惊天喜讯,更带来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可以改变现状的可能。
嬴母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泪,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紧紧捂在胸口,像是捂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到远在边关的那个倔强勇敢的二女儿。
“好……好啊,”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芷儿有出息了……我嬴家……我嬴家……”她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但那双原本被生活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