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的阳光还有些烈,他站在一堆木料石砖之间,穿着粗布短打,正低头与匠人说着什么。不过月余,他瘦了些,肤色也深了,唯有那挺直的脊背,似乎还带着世家公子特有的清傲,毕竟人家祖上多多少少有点背景,只是如今落魄了。明日想着,这样的人跟了她,确实挺委屈。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净是苦日子。意识到归意识到,可她依旧没办法做到真正去对人家好。
“赵乾。”她唤了一声。
他回头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平静地走过来,将她引到廊下阴凉处。
“你也离开这么一段时间了,应该也冷静的差不多了,”嬴娡看着他沾了灰土的衣袖,声音尽量平稳,“跟我回家吧,还是回到家里去住。我们毕竟是夫妇一体,长久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总住在人家家里算怎么回事。”
赵乾沉默片刻,目光掠过她精心梳理过的发髻,那支新戴上的木樨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在这里挺好的,”他语气淡淡的,“主家待我不薄,有吃有住,你不必担忧。外头那些闲言碎语,我也听不见,更不必在意。”
嬴娡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
“我还没有想好,”他继续道,视线望向远处忙碌的工匠,“等我想清楚了,自然会回去。”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到她面前,“这是我这个月的工钱,你拿回去补贴家用。天快转凉了,给姒儿添几件衣裳。”
那布包还带着他的体温,嬴娡接过时,指尖微微一颤。银子分量不轻,显然他这些日子并未虚度。
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那些准备好的话忽然都哽在喉间。他这般模样,不是赌气,不是拿乔,是真的需要这段距离,这片清净地。
“好,”她将布包握紧,声音轻了下来,“姒儿……她很想你。”
说完这句,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赵乾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秋风拂起她浅青的裙摆,像池中残荷摇曳。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才缓缓抬手,将袖口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泥渍,轻轻拍去。
嬴娡走在长街上,手中的银子硌得掌心生疼。她没回头,也知道他不会跟来。这次的分开,与以往任何一次争吵都不同。那不是一场需要谁先低头的较量,而是横亘在他们之间,需要各自独自跋涉的一段长路。
她抬头看了看天,秋高气爽,云淡风轻。至少,他还愿意把工钱交给她,还惦记着给女儿添衣裳。这日子,大约总还是能过下去的。
夕阳西沉,将嬴娡孤身归来的影子拉得细长。她迈进院门时,正在收衣裳的茗蕙动作顿了顿,扫了她空荡荡的身后一眼,没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像根针,扎破了嬴娡强撑了一路的平静。
堂屋里,嬴母正陪着姒儿玩布老虎,瞧见她这模样,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把孩子往身旁拢了拢,终究没忍住:“我说你这孩子,到底在干什么嘛?那赵乾多好的一个人,你愣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你天天跟他吵个什么劲儿?”
嬴娡疲惫地坐到凳子上,手指按着发胀的额角。
“人家容易吗?自打他进了这个门,家里哪样活儿不是任劳任怨、起早贪黑地干?你倒好,早上能睡到日晒三竿,早市都不用你出了,只中午去小馆里照看一番,还想怎样?”嬴母越说越急,“是,他做起生意来是没你活络,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咱们素日里谁没劝过你?你可曾听进去一句半句?”
“娘!您别说了!” 嬴娡猛地抬起头,眼圈泛红,“我心里已经够烦的了!”
“你烦?你……” 嬴母还要再说,却被一声轻微的咳嗽打断。
一直坐在窗边默默做着针线的嬴芜,此刻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她没看嬴娡,只盯着自己指尖那根细小的银针,声音不高,却让嬴娡脊背一僵:“八妹,娘说错你了么?”
嬴芜抬起头,目光沉静,里头却像是压着千钧重量,是一种对自己万事皆可抛,唯独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