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那仁田庄,位于嬴水镇辖地最偏远的一隅,藏于群山深处。它虽拥有着最肥沃的土壤和最高的粮食产量,却也因其险峻的地理位置而令人望而生畏。赵乾对此地格外上心,或许不仅因为这里的收成,更因为这里的与世隔绝——他与嬴娡之间便争吵不断,嬴家老宅于他而言,渐渐成了窒息的牢笼。若不是心里还记挂着年幼的姒儿,他恐怕连年节都不会踏回老宅一步。回想这些年,他们的婚姻,当真是走到了一团糟的境地。
此刻,嬴娡正真切地体会着通往这田庄的路,是何等的艰难。
蜿蜒的小径如同缠绕在山间的细蛇,崎岖不平,碎石遍布。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山涧。别说步撵和轿子根本无法通行,就连骑马也成了奢望——道路过于狭窄陡峭,马匹稍有不慎便会失蹄。一行人只能徒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上艰难跋涉。
山间的空气潮湿闷热,嬴娡的鬓发早已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和脸颊上。华丽的裙裾被路旁的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绣鞋上也沾满了泥泞。她从小到大,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娇生惯养的身体很快便发出了抗议,小腿酸胀如同灌铅,呼吸也变得急促困难。
“不行了……真的走不动了……”走到一处稍微平坦的坡地,嬴娡几乎是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她望着前方依旧绵延不绝、隐入云雾的山路,心中涌起一阵阵绝望和悔意,“回去……我们回去吧,姬雅。这根本就不是人走的路!”
这已经是她第无数次提出折返了。
贴身侍女姬雅同样气喘吁吁,却强撑着来到她身边,用帕子细心地为她擦拭汗水,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主子,再坚持一下。我们已经走了一大半了,现在回去,之前的苦岂不是白受了?”
见嬴娡眼神闪烁,仍是退缩之意,姬雅蹲下身,握住她微凉的手,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提醒道:“姐姐,您忘了我们为什么要来受这份罪吗?您想想您的决心,您的目的啊!”
嬴娡涣散的目光微微一凝。
姬雅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锤子敲打在她的心上:“您还想不想……挽回郎君的心了?”
“挽回……赵乾的心……”嬴娡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是啊,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修补那岌岌可危的婚姻。她是要来告诉赵乾,她愿意走出舒适的老宅,愿意踏入这艰苦的田庄,愿意为他做出改变。如果连这条路都走不下去,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何挽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夫妻情分彻底断绝,让居心叵测之人,有可趁之机?
想到赵乾可能独自在这山野之中,心与他们这个家越行越远;想到女儿姒儿期盼父母和睦的眼神;再想到自己那夜在萤火虫光芒下发下的决心……一股不甘与倔强猛地从心底升起,暂时压倒了身体的疲惫与恐惧。
她深吸了一口山间带着土腥气的空气,撑着姬雅的手,咬牙站了起来。目光再次投向那艰险的前路时,虽然依旧带着惧意,却更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
“走吧。”她哑声说道,不再抱怨,只是迈开了依旧沉重,却比之前坚定了几分的脚步。
山路依旧崎岖,仿佛没有尽头。但这一次,嬴娡没有再回头。
山路在眼前扭曲盘旋,仿佛永无止境。嬴娡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棉絮,呼吸变得浅促而费力。高原的稀薄空气无情地侵蚀着她的体力,她又一次扶住岩壁干呕起来,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些酸涩的胆汁。头昏脑胀,眼前阵阵发黑,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任由自己瘫倒在这荒山野岭时,前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人声。
“姐姐!是郎君!郎君来接我们了!” 姬雅惊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也是被吓坏了,都后悔之前为什么劝嬴娡要继续往前走,她自己也没想到山里的条件真的会恶劣到这种地步。
嬴娡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