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静得只剩下笔尖在宣纸上滑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墨锭在砚台上均匀研磨的轻响。嬴娡俯首案前,专注地勾勒着几枝墨竹,而唐璂便静立在一旁,低垂着眼睫,手腕稳定地打着圈,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空气中弥漫着松墨的清香,还有一种无声流淌的、近乎粘稠的静谧。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嬴娡画至一处,微微蹙眉,似乎对竹节的力道不太满意,下意识地侧头,想去看唐璂研墨的手——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沾染了些许墨迹,却别有一种专注的美感。而唐璂恰在此时抬眸,想去看她笔下的进展。
两人的目光,便在这氤氲着墨香的空气里,不期而遇。
没有言语。他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沉静无波,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专注。她的目光也不再是纯粹的感激或怜悯,里面掺杂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恍惚与悸动。
眼波流转之间,气氛微妙得如同绷紧的丝弦,一触即断。
就在这极致暧昧的瞬间——
“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七嫂茗蕙端着刚炖好的补品,脚步轻快地跨了进来:“娡儿,今日这汤炖得极好,你快……”
她的话音,在看清室内情景的刹那,戛然而止。
她并非不通世事的少女,只一眼,便捕捉到了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缠绕在两人视线之间的无形丝线,以及空气中那不同寻常的静谧与张力。
傻眼了。
茗蕙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心头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这两个人……这气氛……很不对劲!
她脑中瞬间警铃大作。继续让他们这样男女共处一室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嬴娡刚刚经历丧子之痛,身心脆弱,这唐璂少年俊秀,又有着共患难的情谊,日日相对,难保不会生出不该有的情愫。
万一嬴娡的家散了,她茗蕙可是有责任的!
一是她是嬴娡的嫂子,有规劝之责;二是她们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盟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嬴娡行差踏错,葬送自己好不容易才有所转机的家庭!
这个家,要是没有赵乾撑着,她们嬴家绝不会有如今的光景,也站不到如今的地步。是赵乾凭着他的能力和手腕,稳住了嬴家的产业,挡住了外界的风雨。是他在嬴娡任性跑去上那仁时,毫无怨言地收拾残局,在她遇险时心急如焚。
是,赵乾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男人,他或许不够浪漫,有时过于看重责任。但他是一个很好的男人,沉稳、负责、有担当,很多男人根本做不到他这份上!
更何况……茗蕙脑海中浮现出赵乾年轻时的模样。赵乾也不是一般的人,想当初整个嬴水镇上,一说赵家大公子出门,可以说是万人空巷,这话也就夸张那么一点点。 那时的赵乾,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气度不凡,是多少待嫁闺中少女的梦中情郎!一定程度上,嬴娡能嫁给他,也算是捡着了便宜。
只是嬴娡自己不知道罢了。她年纪要小一些,嫁过来时赵乾已沉稳持重,褪去了少年锋芒,她自然没见过他当年的风采,关于他那些轰动小镇的旧事,恐怕也只是略微听得一二,并未放在心上。
念头电光石火般在脑中闪过,茗蕙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她端着托盘走上前,声音清脆地打破了满室的暧昧:
“哎哟,在画画呢?唐小公子这墨研得可真不错!娡儿你快歇歇,趁热把汤喝了,身子要紧。”她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嬴娡与唐璂之间过近的距离,将汤碗稳稳放在嬴娡面前,又转向唐璂,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唐小公子也辛苦半天了,快去外间用些茶点歇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她必须立刻、马上,将这种危险的苗头掐断。为了嬴娡,也为了这个家。
唐璂被茗蕙客套却不容拒绝地请出去后,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茗蕙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她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