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混合着委屈、愤怒和被忽视的悲凉,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嬴娡毫无睡意。她盯着帐顶繁复的花纹,越想越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他凭什么?
凭什么在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示好时,连她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凭什么在人前装作无事发生,人后却用睡书房这种行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抗拒?
她倒要看看,书房里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让他如此“投入”,以至于连卧房都不肯回!
一股邪火顶了上来,嬴娡猛地掀被起身,也顾不上披外衫,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趿着丝履,便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夜已深沉,廊下寂静无人,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和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书房的方向还隐约透出灯光,这更让她确信,他定是在处理什么“重要”事务。
她走到书房门口,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停在虚掩的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准备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透过门缝,她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赵乾确实坐在书案后,但面前并没有摊开任何账册或文书。
他微微低着头,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用力地按压着眉心,另一只手中,竟拿着一个极其小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虎头布偶——那是去年姒儿生辰时,他路过市集,顺手买给女儿的小玩意儿。
他并没有把玩它,只是紧紧地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上面没有平日的沉稳冷峻,而是布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痛楚。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在悲伤里的雕像。
嬴娡满腔的怒火和质问,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泄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尖锐的刺痛。
原来,他并没有在忙什么“投入”的事务。
原来,他睡不着,不是因为不在乎,恰恰是因为……太在乎。
他独自坐在这里,不是在逃避她,而是在独自舔舐伤口。那个小小的虎头布偶,勾起的,恐怕是对那个未能出世孩子的思念和痛惜。这份痛,他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只是用冷漠筑起高墙,将自己和她隔绝开来,独自承受。
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痛苦,在愧疚,却忘了,赵乾也是那个失去孩子的父亲。他的失望和冷漠之下,藏着的是同样深沉的悲伤,只是他选择了一种更沉默、更孤独的方式来消化。
嬴娡站在门外,看着灯光下他显得格外孤寂的身影,鼻子一酸,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不再是自怜自艾的委屈,而是混合着心疼、愧疚和了然的复杂心绪。
她悄悄地向后退去,没有再打扰他。
回到冰冷的床榻上,她的心却无法平静。她终于明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她的过错和他的失望,还有两份无法言说、却共同承受的丧子之痛。而修复这条路,需要她付出更多的耐心和理解,去融化他心中那座由痛苦和沉默筑成的冰山。
嬴娡原本准备悄然退去的身影,因赵乾接下来的动作而再次定住。
只见他将那小小的虎头布偶轻轻放在桌角,像是放下了某种沉重的情绪。然后,他俯身,从书案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朴的紫檀木小匣。
看到这个匣子,嬴娡的心莫名一跳。她从未见过此物。
赵乾用钥匙打开匣子,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信封。那些信封看起来新旧不一,有些甚至边角已经微微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就着昏黄的灯火,展开信纸,极其专注地看了起来。他的眉头紧锁,唇线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眼神不再是方才沉浸在悲伤中的空洞,而是充满了某种沉郁的、锐利的审视,甚至……带着一丝嬴娡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冷厉。
一封信看完,他并未放下,而是又拿起另一封,同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