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随手从嬴娡僵在半空的手中拿过花篮,看也未看,便直接扔在了一旁的石阶下。竹篮滚落,精心挑选的菊花散落,沾染了尘土。
他就像拂去一件碍事的尘埃,转身对等待的管事道:“继续。”
“………”
嬴娡整个人如同被冻住。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期待,所有鼓起的勇气,都在他那一连串“没用”、“耽误功夫”、“浪费”的指责中,被碾得粉碎。
他不仅否定了她的礼物,更否定了她想要靠近他、与他共享片刻闲暇的心意。在他眼里,她花费心思准备的一切,以及她本人渴望的陪伴,都比不上那些账目和资产来得“有意义”。
巨大的羞辱和心碎让她眼前发黑。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当场崩溃。她深深地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微不可闻的“妾身告退”,转身逃离。
那个原本打算说出口的登山邀请,如同一个讽刺的笑话,被她永远地咽回了肚子里,化作此后无数个日夜里的苦涩与冰凉。
她回到房中,闩上门,那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爆发。她哭的不是被扔掉的花篮,而是她那颗同样被当作“无用之物”随手丢弃的、渴望靠近他的心。她所有的努力和期盼,在他功利的衡量下,显得如此可笑和一钱不值。
从那一刻起,她彻底关上了心门。往后形同陌路的疏远,成了她唯一能保护自己不再受伤的方式。谁劝都没用,因为那颗心,已经在他扔弃花篮、并斥责她“耽误功夫”的那一刻,跟着死去了。
夜深人静时,白日里被强行压下的怒火与委屈便如同鬼魅般纠缠上来,啃噬着嬴娡的理智。
她越想越气,胸口堵着一团棉絮,闷得她几乎要窒息。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那样理所当然地践踏她的心意?凭什么他一句“没用”、“耽误功夫”就能将她数日的辛劳和小心翼翼的期盼全盘否定?
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她真想现在就冲进书房,揪着他的衣襟,将这些日子的憋闷、委屈、愤怒,不管不顾地全都吼出来!问问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一个管理内务、生儿育女的工具吗?一个不需要情感回应的木偶吗?
可是……
这个“可是”像一道冰冷的铁闸,轰然落下,截断了所有汹涌的冲动。
可是他对这个家的付出呢?
嬴娡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转向另一个方向。她清楚地知道,嬴家能有今日的显赫与安稳,表面上是靠着二姐嬴芷在军中挣来的将军荣耀,像一面旗帜震慑着外界。但真正让这偌大的家族得以精细运转,让上下百余口人安居乐业,让田庄铺面财源广进的,是赵乾。
是他处理了那些她连想都觉得头疼的繁杂事务,是他周旋于官场商贾之间,是他将里里外外八九成的担子都扛在了自己肩上。他就像这个家的基石,沉默地承载着一切。没有他,嬴家这艘大船恐怕早已搁浅。
功劳甚大。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也压住了她所有试图反抗的念头。
她有什么底气跟他翻脸吵架?就因为她被扔掉了一个花篮?因为她感觉受了委屈?在这些实实在在的、关乎家族存续的功劳面前,她那点“儿女情长”的伤心,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些矫情和不识大体。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憋屈。她连吵架的资格都没有。愤怒找不到出口,委屈无处宣泄,只能硬生生地咽回去,在心底反复发酵,变成更深的郁结。
她就像一只被关在华美笼子里的鸟,笼子是他打造的,食水是他供给的,她连撞击笼门的力气,都因为清楚地知道离不开这笼子而消散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苦涩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夜色里。
不能怎么样。
除了继续这样形同陌路地过下去,她还能怎么样?这种清醒的、无奈的认知,比单纯的愤怒,更让她感到绝望。
日子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