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冷静的刀,剖开姬雅的犹豫。
姬雅的脸涨红了,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只是又支支吾吾地“而且……”了一声。
嬴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信服的力量:
“姬雅,你若是真心关心你主子,盼着她好,就莫要瞒我。这府里,能静下心来看她不对劲的,恐怕也没几个了。你跟我说实话,她到底怎么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姬雅心中最柔软也最焦虑的地方。她的眼圈瞬间红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和分担的人,带着哭腔,几乎是脱口而出:
“六姑娘!主子她……她让奴婢偷偷去外面书坊,找了些……些歪书来看!”
“歪书?”嬴芜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就是……就是些话本子,”姬雅又急又愧,声音压得极低,“里头写的尽是些才子佳人,私奔殉情,还有……还有些神神鬼鬼、修仙问道的东西!主子她就整日抱着那些书,看得入神,时而哭,时而笑,看完就发呆,或者……就接着睡。奴婢劝过,可主子根本不听,还说……还说只有在那些书里,才能得片刻解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姬雅说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更加害怕,忐忑不安地看着嬴芜。
嬴芜沉默了。
看歪书。沉迷于虚幻的话本世界。
这比单纯的消沉更让她心惊。这表示嬴娡不仅在逃避现实,更是在主动地从那些脱离实际、甚至有些极端的故事里寻找精神寄托和情感代偿。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嬴芜的心沉了下去。她不再理会姬雅惊慌的眼神,快步走到窗前,猛地伸手,“唰啦”一声,将所有厚重的、用于遮光的帘子尽数拉开!
“不要——!”
午后的阳光如同金色的利剑,瞬间刺破昏暗,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躺在床上的嬴娡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像是一只习惯了黑暗的鼹鼠骤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猛地用袖子遮住眼睛,整个人蜷缩起来,向床内侧躲去,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强光而剧烈地颤抖,表现出一种极度的恐惧与抗拒。
那不仅仅是慵懒,那是一种病态的、对光明的排斥。
嬴芜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她害怕极了。
她印象中的八妹,或娇嗔,或任性,或强撑镇定,但永远是鲜活的,带着勃勃生机。可眼前这个蜷缩在光影里、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阳光都害怕的人,让她感到一种源自未知的寒意。
而比这寒意更刺骨的,是随之而来的、巨大的恐慌。
嬴娡是整个嬴家的主心骨啊!
二姐嬴芷远在边关,肩负军国大事,不可能时时顾及家里。家族内部的运转、人情往来、产业维系,明面上的掌家人,就是嬴娡夫妇。可赵乾……他能力再强,终究是入赘的女婿。在这个重视血脉宗法的世道里,真正能代表嬴家、名正言顺执掌中馈、凝聚族人的,只能是身上流着嬴家血的嬴娡!
她是旗帜,是象征,是家族内部稳定的基石。
可现在,这块基石正在自己崩塌。
她沉迷于虚幻的话本,逃避现实,抗拒阳光,精神状况明显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如果她倒下了,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外有赵乾支撑或许一时无虞,但内里呢?人心会不会散?那些早就对嬴家虎视眈眈的族亲会不会趁机发难?
再这样下去,嬴家早晚得完。
二姐拼命挣下来的这份家业,还有这背后的荣耀,难不成就这样任其轰然倒塌?
这个认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嬴芜的心脏,让她浑身寒冷,后怕至极。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嬴家这棵大树真的倒了,她这个依附其上的、默默无闻却无忧无虑的嬴家老六,又将何去何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