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和随从们依言驾车离去。嬴娡站在原地,故作悠闲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仿佛真的在挑选接下来要逛的方向。她用眼角的余光牢牢锁定了那个面摊旁的身影。
唐璂似乎也因她的出现而失了胃口,他放下筷子,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了摊位。他没有立刻走向热闹的主街,而是转身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嬴娡心头一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她保持着一段距离,借着沿街店铺投射出的昏暗光线和偶尔路过的行人作为掩护,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那个青衫背影。
她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探子,心跳如鼓,既怕跟丢了,又怕被他发现。街道渐渐狭窄,灯火也愈发稀疏,行人越来越少。周围的民居安静下来,只有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清晰地回响。
他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回家?种种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
忽然,前面的唐璂毫无征兆地停住了脚步,就站在巷子一处近乎拐角的阴影里。
嬴娡正全神贯注地跟着,根本没料到他突然停下,收势不及,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她惊得低呼一声,猛地刹住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近得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面汤的气息。
唐璂缓缓转过身。巷子深处光线昏暗,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灯笼余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但他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亮,直直地看向她,带着一种了然的、复杂的情绪。
他显然早就发现她了。
“嬴夫人,”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跟了一路,不累吗?”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嬴娡被他这句直白的反问噎得一时语塞,所有准备好的、迂回的试探都被堵了回去。
她看着他隐在阴影中却锐利不减的目光,心头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不解,甚至是一丝怨气,猛地冲了上来,让她顾不得维持那点可怜的体面,也忘了之前的谨慎和犹豫。
“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嬴娡顾不上这许多,直接问了出来。
他也毫不犹豫会接,“是你让我走的。”
“是!是我让你走的!”她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一些,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可我没让你音讯全无!没让你像人间蒸发一样!”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仰头逼视着他,试图从那片昏暗里看清他每一丝表情:“唐璂,那之后我……我甚至失去了孩子!我知道怪不得你,可你呢?你就没有一点……没有一点……”
她想问“你就没有一点牵挂吗?”,想问“你就不能想办法捎个信,哪怕只是问一句是否安好吗?”,可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带着哽咽,怎么也问不出口。那段时间的黑暗与痛苦,岂是几句话能概括的?
唐璂的身体似乎因为她提到“孩子”而僵硬了一下,但随即,他的嘴角扯起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自嘲:
“夫人想要我如何?忤逆你的意思,死皮赖脸地贴上去,惹人厌烦吗?”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还是说,夫人觉得,我一个无官无职的白身,贸然往赢府递信,打听主母的私隐,很合适?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他的每一句反问,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嬴娡心上。
“你让我走,我走了。你希望不再见面,我便不再出现。这难道不是遵从你的意愿吗?”他最后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如今夫人又这般跟来,质问于我,唐璂愚钝,实在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了。”
巷子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错着,暴露着彼此同样不平静的内心。嬴娡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伤痛、愤怒和疏离的情绪,忽然意识到,当初那句为了彼此好而说出的“不再见面”,或许真的被他当成了决绝的禁令,并且,深深地伤害了他。
嬴娡被他连珠炮似的反问钉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种无力的酸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