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蕙带着一身酒气和满心的疲惫与无力回到赢府,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去了嬴娡的住处。
这一次,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劝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推开嬴娡的房门,看到嬴娡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神却不知飘向何处。
“八妹。”茗蕙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
嬴娡闻声抬头,看到茗蕙的神色,心中微微一沉,下意识地又想避开话题:“七嫂,你回来了?五味居的事处理得如何……”
“够了!”茗蕙打断她,走到她面前,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嬴娡被她凌厉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页。
茗蕙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而坚决:“赵乾在五味居,方才……发生了一些事情。他现在一个人在那里。我不管你们之间有多少恩怨,有多少心结解不开,但今天,现在,你必须去五味居,亲自把他接回家!”
嬴娡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抗拒和恐惧:“七嫂!我……我不能去!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不知道如何面对也得面对!”茗蕙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你闯下的祸,是你做的选择,后果就必须由你自己来承担!你让他一个人在外面,让全嬴水镇的人看他的笑话,看我们赢家的笑话吗?”
她看着嬴娡苍白的脸,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不容商量:“八妹,你病好了,脑子也该清醒了!有些事情,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赵乾再不对,他也是你名义上的丈夫,是姒儿的父亲!你们之间就算有天大的问题,也该关起门来自己解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避而不见,一个在外头被人指指点点!”
“今天,你必须去。”茗蕙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你作为赢家家主,作为赵乾妻子的责任!除非你真的想这个家彻底散了!”
嬴娡被茗蕙一番连珠炮似的话语钉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她知道,七嫂这次是动了真格,不会再任由她逃避下去了。
她看着茗蕙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想起赵乾可能的处境,想起女儿姒儿,想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最终,那点可怜的侥幸和畏惧,在沉重的现实和责任面前,一点点瓦解。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我……我知道了。”
茗蕙看着她终于松口,心中稍稍一松,但仍不敢大意,催促道:“既然知道了,就立刻动身!姬雅,伺候夫人更衣!”
嬴娡站起身,如同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脚步有些虚浮,却又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面对的决然。
她知道,这一次,她无处可逃了。五味居里的那个人,她必须去面对。
嬴娡站在五味居门口,心跳如擂鼓。那扇熟悉的门扉此刻仿佛重若千斤,门后是她必须面对却无比畏惧的人。她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指尖冰凉,紧紧攥着衣袖,最终还是鼓起残存的勇气,推门走了进去。
酒楼大堂已恢复了往常的热闹,但当她出现时,空气似乎还是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投射过来,带着探究、好奇,或许还有鄙夷。嬴娡目不斜视,强撑着镇定,径直朝着二楼那间僻静的雅间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又像踏在刀尖上。
来到雅间门外,她停顿了片刻,才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雅间内,赵乾依旧保持着茗蕙离开时的姿势,临窗而坐,背对着门口。小几上的酒菜丝毫未动,已然凉透。小冼见到她,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担忧,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掩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嬴娡站在门口,看着赵乾那冷漠而挺拔的背影,喉咙发紧,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滚了又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乾似乎知道是她,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表示,就那样沉默地坐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一点点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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