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无边无际的棉絮,将林怀音全部包裹。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有的只是一种漂浮着的轻盈,灵魂仿佛已从沉重的躯壳里剥离,漂浮在空中,悠悠荡荡。
鼻间仿佛还能闻到烟火中的焦糊味,靠在男人胸膛时的触感还在,宽厚温热,还带着令人安稳的厚重,像溺水时抓住了浮木,明明该用力抱紧,指尖却软得发不出力。
“阿三,阿三……”那声音穿透浓烟,回响在耳畔,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熟悉,时而陌生……
她想回应,可喉咙却像堵着一团棉花,滚烫而又灼痛,发不出半点声音。
深陷火海时的绝望与恐慌,此刻又化作令人窒息的焦虑和不安,她唯恐那声音都是幻觉,睁开眼后又是空无一人的火海。
光影在眼皮后明明灭灭,像有人举着火把在她不远处摇晃。
她努力想睁开眼,看看举火把的人,可身体却越来越沉,像坠入温水里的鱼,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唯一抓得住的,只有那怀抱里的温度。
耳畔的呼声时断时续,好像来自遥远的天际,因为太远,有些听不清,急得她一路追逐……
“阿三,快醒醒!”
“阿三,渴不渴?”
“阿三,睡够了没有?”
“阿三……阿三……阿三……”
终于,她听清了,那人在问她渴不渴,她使劲点头,喉咙好像着了火,灼得她难受。
她想说她渴,想喝水,可她张大了嘴,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急得都要哭了,难不成自己被烧成了哑巴?
不知是谁递给她一瓶水,她迫不及待地拧掉瓶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那水清润甘甜,顺着喉咙一直滑下去,顿时舒畅无比……
她如饥似渴地喝着,可喝着喝着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为何瓶口是软的?
软得好像棉花,又像是糯米糖,让人忍不住想尝。
林怀音咬了一口,那水瓶忽然“嘶——”了一声。
林怀音奇怪,水瓶也能发出声音吗?她尝试着又咬了一口,这一下好像惹怒了水瓶,水瓶对她发起了反攻。
水瓶以横扫千钧之势,长驱直入,一路攻城掠地,缠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咦?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林怀音大脑来不及反应,便被对方过关斩将,直捣黄龙!
一种难耐的窒息感将她包围。
唔唔唔——
林怀音发出难耐之声,水瓶很快放开了她。
“快醒醒,再不醒……我就咬你了。”
水瓶还会说话?似乎还在要挟她?
林怀音大感奇怪,你这个水瓶莫不是成了精?她正待将那个水瓶扔到地上——
忽然唇上传来一阵微痛,像被什么啃噬着,越来越痛——
混沌的意识被撕开一道裂缝,林怀音攒尽所有的力气掀开眼帘,入目是高挺的鼻梁,蝶翼般的睫羽,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林怀音有一瞬的怔忪,这个人是谁?
或许是离得太近了,她看得有些不真切。
“傻了不成?”
那人拍了拍她的脸。终于离得远点儿了,她这才看清,竟然是世子。
这里不是柴房,也不是火海,头顶的丹青色纱帐如此熟悉——
竟然是世子的寝房!
而她正躺在世子的怀里!
唇上的触感还在,带着濡湿的温热,隐约还有些微疼。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在做梦,可床头油灯的光晕里,沈淮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下巴冒出了些许胡茬,眉宇间也凝着几分倦意,瞧着竟有些憔悴,可这份憔悴非但没折损他半分好看,反倒给他平日素冷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她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如此真实,她又忍不住掐了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