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火堆噼啪作响。沈淮之的身体不再冰冷刺骨,却开始发起高烧。
他额头滚烫,脸颊通红,嘴唇干裂,即使在昏睡中也极不安稳,眉头紧锁,身体时而轻微抽搐。
“冷……好冷……”
他无意识地呓语着,手臂更紧地环住了林怀音的腰,仿佛她是他救命的浮木。
林怀音摸着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冰蚕蛊的寒毒与落水后的风寒交织在一起,来势汹汹。
林怀音心中焦急,只能用湿布蘸水,不断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试图物理降温。
“水……水……”沈淮之干裂的唇瓣微微开阖。
林怀音连忙拿出水囊,跑到山涧处接了些山泉水,回来后,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一点点将清水喂入他口中。
沈淮之贪婪地吞咽着,意识模糊间,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微微睁开一线,涣散的目光落在林怀音脸上。
“阿……三?你……回来了?”他想笑,可眉心又忽地蹙了起来,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脆弱,“别走……答应我,别走……”
那语气像个小孩子。
林怀音喂水的手一顿,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听见没有……”沈淮之不满意撅起了嘴。
见林怀音没回复,一时间急了,他抓住她的衣袖,晃了晃,“求你……”
像是烧糊涂了,沈淮之凭着本能紧紧地抓着她,因为用力,指节泛起白意,反复呢喃,“别离开我……别跟他走……骗子……骗子……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一声声呓语,像针一样扎在林怀音心上,林怀音的眼眶倏然红了起来。
是她不对,当初为了在侯府生存下去,为了对付小蝶、段兴、钱嬷嬷、老太君,她没少利用沈淮之。
为了抱上沈淮之的大腿,她对他说了很多甜言蜜语,有些话她都不记得了,可沈淮之却全都当了真……
此刻,清冷孤傲的沈淮之竟然在求她,这在平日里是难以想象的。
一向强势冷峻的沈淮之,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依赖和恐惧。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弥漫开来,酸酸胀胀的。
林怀音轻轻拍着他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就像在安抚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低声道:“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好好休息,争取早日好起来。”
或许是林怀音的安抚起了作用,沈淮之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抱着林怀音的腰,将头扎进她的怀里,舒服地蹭了蹭,脸上浮现出眷恋而又满足的神情。
不多时,沈淮之再次陷入昏昏沉沉的睡眠,抱紧她的手臂出现了些许的松动,只是久久不肯松开。
这一夜,林怀音几乎未曾合眼。她守着火堆,时不时地添加些柴火。
细心地照顾着高烧不退的沈淮之,听他断断续续的呓语,心中焦灼万分。
沈淮之的高烧反反复复,时而在冰窖中瑟瑟发抖,时而又在火海里煎熬挣扎。
林怀音用尽了所有的法子,除了物理降温,还采来一些具有清热作用的草根,用石头捣碎了喂他服下。
她本不懂草药,全凭直觉,冥冥中似乎有着某种意识在指引着她,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林怀音不敢离沈淮之太远,只能在附近寻找水源和柴火。
每一次离开,哪怕只是片刻,她的心都揪着,唯恐沈淮之出事,怕他被豺狼叼了去,怕他醒来见不到她而惶恐。
每次回来时,看见他因不安而蜷缩着身体,听他模糊地唤着她的名字,那颗想要逃离的心就动摇一分。
第二天,沈淮之的体温终于有所下降,摸起来不那么烫了,可是人依然虚弱得无法起身,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林怀音坐在他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内心充满了挣扎。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