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银玥回到苏府,径直来到了母亲生前居住、如今已落锁的院落。
推开陈旧的木门,如水的月光穿透窗棱,落在积满灰尘的房间内,也照亮了墙上的一幅画。
画中女子眉眼与她有七分相似,端庄秀美,宛如空谷幽兰,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那是她的母亲,曾为正一品镇国将军庞策的嫡长女庞鸢——虽出身将门却自带书卷气,不仅习得一身骑射本领,更以琴棋书画名动京城。
是当年人人称羡的“将门才女”,与二皇子自幼相识,青梅竹马间暗生情愫。
二皇子曾将一枚雕工精湛的蟠龙玉佩塞入娘亲手中,目光灼灼地对她说:他日若得势,必将以十里红妆迎娘入府,做他唯一的妃。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军变,却彻底打碎了娘亲所有的梦想——二皇子因勾结边将、意图逼宫,事情败落后,不仅被削去藩王爵位,更被终身幽禁于皇陵。
外祖父为了撇清关系,迅速将娘亲下嫁给当时门第清贵,却毫无实权的父亲。
母亲从云端跌落泥沼,眼底的光彩被不甘取代。
临终前,母亲紧紧攥着她的手,眼中迸发出几乎偏执的不甘:“玥儿,你看见了吗?成王败寇,胜者为王!什么爱情、什么承诺,在权力面前都不堪一击。婚姻是女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渠道,你一定要想方设法攀高枝,万万不可像娘这样下嫁……”
所以,为了攀附上沈淮之这根她所能触及的最高枝,苏银玥用尽了所有手段。可计划不仅被公主从中阻拦,更雪上加霜的是,父亲还遭遇了贬官。
被贬往吉州期间,她不是没考虑过其他勋贵子弟,可身为一个罪臣之女,能有什么选择?不过都是些歪瓜裂枣,给她提鞋都不配。
就在她忧心自己年岁一年比一年大时,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沈淮之竟然把她放在了心上,还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为父亲洗脱了冤情。
这样英俊伟岸、又权力滔天的男子,谁人不爱呢?就在她以为自己峰回路转,即将迎来幸福巅峰时,偏偏又杀出来个粗鄙丫头,俘获了沈淮之的心。这让她情何以堪?
明明公主对她的态度已经松动,明明她离成功仅一步之遥……苏银玥越想越窝囊,越想越憋屈。
宴席散后,欣悦公主同样窝火。她越想越气:那女人算是个什么东西?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连吃个东西都像几辈子没沾过荤腥似的,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个核桃,哪有女子该有的温婉模样?
儿子怎么会看上这种东西?即便是纳为妾室,她都嫌丢人!
正想着,侍女来报:“启禀公主,门外苏银玥求见。”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欣悦公主本想拒绝,转念一想:既然来了,想必是有事情。或许,苏银玥就是她的突破口。
两个女人,各怀心事。一场针对侯府婢女的绞杀,徐徐展开……
深夜,窗外下起了雪,万千雪花漫天飞舞。屋内的地笼烧得正旺,房间内暖融融的,与外面的世界冰火两重天。
沈淮之将小丫头纳入怀中,感受到她的安静,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开心了?”
“嗯。”小丫鬟竟然直接承认了。
沈淮之来了兴致,立马凑近小丫头的脸,仔细端详:“有人惹你难过了?”
“有点,觉得很丢人。”话落,她又补充了一句,“给你丢人了。”
沈淮之唇角微勾,带着几分戏谑:“知耻而后勇,是个好苗子。”
“沈淮之——”林怀音撅起了小嘴。
“那怎么办?”沈淮之故意逗她。
“凉拌!”林怀音满心不满。这家伙不仅不安慰她,还嘲笑她,她不想理他了,说着便背过身去。
凉拌是什么?这丫头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沈淮之不及多想,一把将人捞了回来,强行翻转过来。他的脸近在咫尺,黑曜石般的眸子在夜里格外晶亮:“不高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