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音后颈的领襟被勒得发紧,那力道又猛又急,直拽得她一个趔趄。
回头看,只见沈淮之冷着一张脸,周身的寒气,比这雪后旷野的寒风还要刺骨。
沈淮之看也不看她,幽冷的目光如同利剑直直射向石头,语气里的驱逐意味极其明显:“你可以走了。”
石头动了动唇,心中的千言万语,此刻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望着林怀音说:“阿三,你以后保重!”
林怀音红了眼眶,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含满泪光:“石头哥……你也保重!”
一声保重,涵盖了太多牵挂。
石头转身,大踏步离去。
林怀音眼睁睁望着那道孤单的身影越走越远,他那只空荡荡的衣袖在寒风中飘扬。这景象恰似她空了一块的心,心中的不舍与牵挂,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明知牵绊已断,却仍随着寒风飘向天际,只空留一线怅惘。
沈淮之气得转身拂袖,独自上了马车。
可林怀音依旧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雪原中,她轻唤一声“石头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石头曾让她在这异世感受到温暖,他的淳朴与善良格外打动人心。他多次帮她救她,甚至为她不惜豁出性命,可她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便已飘然远去。
林怀音默默回到马车上。
她对沈淮之是有怨的,明明说好给她半盏茶的功夫,可她才说了两句,就被沈淮之打断。即便心里有怨,她也不敢发作——毕竟石头的命是沈淮之救回来的,她哪里有资格指责他?
林怀音坐在地垫上沉默不语,特意离沈淮之远远的,像只鹌鹑似的缩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与沈淮之共处一个车厢,她心里满是说不出的别扭。
马车缓缓启动,沈淮之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袖间的手却攥得越来越紧。
他发现这小丫头变了,再也不像以前那般黏着他。从前她为了讨好他,嘴巴甜得像是抹了蜜。可自从这次回来后,她整个人都变了,对别的男人含情脉脉,对他却只剩冷漠与疏离。
原来她真的从未爱过自己。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像被针扎一般疼。
马车行驶在颠簸的路面上,压过积雪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怀音忽然想起了燕儿,不知燕儿是否已经打探到石头的消息?那天燕儿临走时说要去找石头,如今石头已经离开了,她若再找下去也只是徒劳,可林怀音又不知该如何通知燕儿。
就在这时,沈淮之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石头真的只是一个马夫吗?他是不是还有别的身份?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怀音的身子微微一颤,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抱紧膝盖,将自己缩得更紧,怯怯道:“他还能有什么身份?不就是一个马夫吗?他帮过我,我感激他,如此而已。”
沈淮之冷笑一声,显然是不信:“仅仅因为感激,就去抱人家?真当我是个傻子呢。”
“奴婢……奴婢只是因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时之间难以释怀,望世子原谅。”
“难以释怀?所以……你现在还在想着他?”沈淮之冷嗤一声,唇边勾出一抹讽刺的弧度,他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污了他的视线。
车厢内再度陷入令人窒息的沉寂。
林怀音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世子息怒。奴婢方才想的是燕儿,奴婢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听说她在绣坊教女红,奴婢愚钝,想向她请教一二。”
她一直察言观色,见沈淮之眉心微皱,连忙补充道:“奴婢闲来无事,打算为世子做个剑穗。”
说完,她垂眸敛目,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沈淮之定定地看着她,明明知道她在说谎,却不想揭穿。只因她最后那句“做个剑穗”,慰藉了他那颗被嫉妒啃噬的心。
半晌,他才冷哼一声:“准了。回头让阿卓送你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