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到燕河城,人马都流泪。
此后王象乾和使团都保持一日一关的速度。
台头城、界岭口、悍箭岭、石门城、义院口、董家口、一片石,山海关到了。
其实石门就是山海关防区,但熊廷弼没有来迎接王象乾。
等王象乾到董家口,山海关的属官已经来汇报,熊廷弼出关到前屯去了。
前屯距离山海关不过三十里,是山海关向辽西的重要中转。
王象乾明知熊廷弼离开,还是到一片石停留了一天。
卫时觉也明白,大员之间有默契。
他们的职能本来就很混乱,不是两人不想见面,是两人见一面,会让山海关的将官和驻军难办,
山海关本就是辽东后勤基地的功能,熊廷弼听闻王象乾巡视蓟镇,就在加紧向前线补齐粮草,等王象乾一来,关外已经完成冬季储备。
所以卫时觉看到的天下第一关,不是雄浑,不是巍峨,不是兵戈。
而是白雪皑皑之中一片黑。
军营是黑的,仓库是黑的,关墙是黑的,民居是黑的,一切都是黑的。
甚至连墙头飘荡的日月旗,都是脏兮兮的。
从北面的边墙高处看,在结冰的海岸边,山海关回字型大关,就像一个砚台,墨水沿着官道流向东方,无边无际的一路黑。
看的让人沉重,让人心塞,让人无语。
卫时觉设想无数遍,也没想到第一眼见到的山海关是这样子。
大冬天守军也不在边墙,都在关楼的草堆内,互相挤着挨冻,箭口堵着厚厚的木板遮风。
人站到关楼门口,都能闻道一股呛人的酸臭味。
有意思的是,所有人都习惯了,包括总督和王象乾。
好像只有卫时觉格格不入,走到哪都忍不住捏鼻子。
大冬天都臭成这,夏天怎么活呀。
山海关常驻士兵五万,关后方圆五十里,全是家眷低矮的茅草屋。
军营人并不多,家眷也不出来活动。
本该是人挤人的大关,此刻破败又萧条。
出关的大门紧闭,瓮城中间有最密集的防守,墙上密密麻麻的床弩和投石机。
好像东虏不在关外,而是已经攻破城门。
这些锐利的军械,让卫时觉感觉到深深的寒意,关内关外大防,毫无信任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