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时觉脸皮抽搐,问不下去了,咬一口麸糠饼,就着喝一口酒。
感觉刺嗓子,也不知是饼子问题,还是烧酒问题。
罗一贯不会在这里打扰他们,爬犁上还有给士兵带的一点粳米,得去安排入库。
洪敷教喝口酒,一边大口吃,一边顺着话头说道,
“天下万事,不过钱粮二字,朝事艰难,明年就好了,希望朝廷能在五年内控制鞑靼人和建奴,海西女真、科尔沁都得教训一番,重建辽东要吸取教训,这里很难种田,但山货和皮子很值钱,朝廷必须开拓辽东商道。”
卫时觉第二次听‘明年就好’这种论调,冷哼一声道,“洪赞画过于乐观,卫某看不出前线布置有什么问题,但凭感觉还会败。”
洪敷教马上抛出他的暗示,轻飘飘说道,“败不是问题,大明朝败得起,只要能解决朝事,胜败乃兵家常事。”
“咳咳咳~”
卫时觉剧烈咳嗽顺气,吃惊看着他,“败不是问题?已经败二百年了,还要败哪里?洪大人这时候不愧对辽人?”
洪敷教脸色一红,随后又坚定摇头,“钱粮不解决,惭愧没用,收回拳头才能发力。”
卫时觉脱口大骂,“无耻,大明朝就剩这一条胳膊了,还往哪里收,再收就失去四肢了。”
洪敷教摆摆手,示意他别生气,垂头丧气道,“辽西前线号称十五万战兵,实则只有六万人边军,仅仅一万可战之兵。”
卫时觉蹭得站起来,震惊于前线的狂妄,“你…你…你们一万人还主动进攻?”
洪敷教更苦恼了,“卫校尉,前线溃兵大多是车兵、火铳兵,他们没有车、没有火铳、没有战马,人数没意义,拿着一把刀,他们自己都陌生。”
卫时觉脑子轰隆响,跌坐久久无语。
洪敷教打开话匣,说起往事,
“万历四十三年,皇帝下令五军都督府军器局,为辽东打造两万火铳,六百佛郎机,同时令工部和锦衣卫匠作所,为辽东提供五万棉甲、刀箭、枪矛。
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惨败之后,辽东危急,皇帝下令英国公打开京营武库,急调一万火铳、一千佛郎机支援辽东。
卫校尉猜猜,这些武器去了哪里?”
卫时觉皱眉看着他,“中枢党争,催促将官慌乱出兵,全送给了建奴?”
洪敷教先是点头,又是摇头,沉痛说道,“三万火铳,堪用不足五千,送与不送没什么区别…校尉别激动,不是贪墨,更不是丢盔弃甲。
大明朝对火器铸造管理严格,只有五军都督府工匠可以铸造,下属的战车厂、甲胄厂、刀箭厂、火器厂、火药厂早就荒废了,锦衣卫和工部匠作所都一样,大明朝九边的匠作所只能修缮刀矛。
欠饷五十年,工匠早忘记火器火炮如何打造,火器一用就炸膛,前线士兵本来就没接触过火器,别说列阵,自伤者无数,士兵宁肯拎刀,结果可想而知。
萨尔浒大败后,万历皇帝又令英国公调拨武库的火铳火炮,哎,存放五十年的火铳,神仙都无法使用,英国公穷尽武库,没有一支火铳能用,送到辽东一堆废铁,熔铸刀矛都来不及。
佛郎机倒是没问题,可缺炮兵啊,辽兵与客兵集合起来不到三千人,训练的火药和铅弹也没有,很多人都不会装药,他们就这样开战了。
这就是辽东实情,巧妇难做无米之炊。
内帑有银,万历皇帝遗诏支帑协济,但银子没用啊,银子又砸不死人。
当前急需恢复军备能力,这不是前线能解决的问题。
但军备恢复,需要恢复军器局,恢复工匠编制,恢复炼铁制器。
朝廷欠饷太久了,五十年啊,两代人荒废了。
人没了,矿没了,厂没了,技艺没了,什么都没了。
户部账本触目惊心,万历二十年之前,超支红本占三成,到万历二十九年,户部全是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