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天花毒衣”的阴云笼罩后,承乾宫虽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醋熏的气息渐渐散去,宫人们也各司其职,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却如同殿角梁枋间细微的尘埃,悄然沉淀在每个人的心底。
苏晚棠更是夜不能寐,常常在深夜惊醒,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旁摇篮里两个孩子温热的鼻息,确认他们安然无恙,才能勉强再次合眼。
那一次,是系统预警及时,是侥幸,是苍天庇佑。
但下一次呢?贤妃齐若兰及其潜藏在暗处的党羽,就如同蛰伏在潮湿砖缝下的毒蛇,一次击不中,只会更加谨慎、更加恶毒地等待下一次机会。
被动防御,终究是防不胜防。她必须找到一个方法,一个能够从根本上让孩子们,乃至让更多人免于天花威胁的方法!一个能够斩断这条毒蛇最致命毒牙的利器!
纷乱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翻腾,属于现代中医世家女儿的学识记忆,与她在这个时代所见所闻相互碰撞。
她忆起医学史上那浓墨重彩的一笔——天花的克星,疫苗。
而在这个尚未发现病毒、更无现代生物技术的时空,唯一可行且被历史验证过的,便是……
这日午后,萧景珩处理完朝政,照例来到承乾宫看望他们母子。
他敏锐地察觉到苏晚棠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不似往日慵懒闲适,便挥手屏退了左右,将她揽入怀中,温声问道:“晚棠可是还在为前几日那起子龌龊事忧心?朕已加派了粘杆处的好手看守景仁宫,承乾宫内外也增了护卫,定不叫那毒妇再有机会兴风作浪。”
苏晚棠依偎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却能感受到他平静语气下隐藏的同样未曾消散的余怒与后怕。
她轻轻摇头,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他:“陛下,臣妾所忧,不止于此,亦不止于自身。”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所有的勇气,“那天花之毒,凶险异常,并非只在宫闱阴谋中显现。即便没有此次恶意投毒,民间亦时常爆发,每每夺去无数稚子性命,令多少父母肝肠寸断,多少家庭支离破碎。此乃悬于天下万民头顶的一柄利刃。”
萧景珩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身为帝王,自然知晓天花疫情一起,便是十室九空,尸横遍野,不仅伤损国本,更易引发动荡。
他颔首道:“确是如此。太医院对此亦是束手无策,唯有隔离、祈福,听天由命。爱妃可是……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他知道他的棠棠总能于寻常处见不寻常。
苏晚棠斟酌着词语,力求既能表达清楚,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她缓声道:“臣妾近日反复思量,又结合翻阅的一些残破古籍、杂记,以及……早年在家中听一些走南闯北的郎中所言的民间见闻,发现一个颇为奇特的现象。”
她顿了顿,观察着皇帝的神色,“那些常年与牛只打交道,尤其是那些曾经感染过一种名为‘牛痘’的病症的牛倌、农人,似乎……从不感染天花。那‘牛痘’在牛身上发作,症状与天花类似,但极其轻微,几乎不伤牛只性命,而感染过牛痘的人,手臂或身体其他部位会起些小疱疹,发热几日便自行痊愈,之后便仿佛对天花有了抵御之力,再也不会沾染。”
她看到皇帝眼中闪过惊异与难以置信的光芒,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她必须说下去:“由此,臣妾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甚至可说是离经叛道的推测……若是我们主动让人,比如,用那牛痘患者疱疹中的浆液,小心翼翼地接种到健康之人身上,让其也感染上这种症状轻微、绝少致命的‘牛痘’,那么,待其痊愈之后,是否……就能如同那些牛倌一般,获得对真正天花的抵御之力?”她迎上皇帝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臣妾暂且将此法定名为——‘人痘接种术’,或可直称为‘种牛痘’。”
“主动染上牛痘?!”萧景珩几乎是愕然重复,他猛地站起身,即便他对苏晚棠的医术和智慧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与欣赏,此刻也觉得这想法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完全颠覆了常理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