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的庭院里,初夏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金斑。
几株西府海棠花期已过,绿叶葳蕤,衬得院中那几盆新开的月季愈发娇艳夺目。
德妃刘姝和坐在廊下的紫檀木扶手椅上,身着家常的浅碧色缠枝莲纹衬衣,神色宁静地看着庭院中那个如同粉蝶般灵动的小小身影。
五岁的惠玲公主萧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锦缎小衫,正欢快地追逐着一只偶然飞入院落的白色蝴蝶。
她跑得小脸红扑扑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整个院落,充满了无忧无虑的童真。
“母妃!母妃!那只蝴蝶飞走了,飞到墙外面去啦!” 萧玥追丢了目标,有些失望地跑回廊下,像只归巢的雏鸟般扑进德妃温暖柔软的怀里,仰着小脸,嘟着嘴抱怨。
德妃眼中漾满温柔,取出袖中一方素净的软缎帕子,动作轻柔地替女儿擦拭着额角和鼻尖的汗珠,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飞走了便飞走了吧,缘分如此,强求不得。你瞧,咱们院里的月季开得正好,有粉的、红的,多漂亮。母妃教你认认花瓣上写的拼音好不好?看看它们叫什么名字。”
“好呀好呀!” 萧玥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兴奋地拍着小手,但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母妃,今天早上在慈宁宫,瑾娘娘头上戴的那支凤钗,金闪闪的,还会动,真好看!玥儿以后长大了,也能戴那样好看的钗子吗?”
孩子天真无邪的问话,让德妃正在擦拭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那支凤钗的光芒,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沉重意义,仿佛再次在她眼前闪过。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自然,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浅笑,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柔声解释道:“那是太后娘娘赏赐给瑾娘娘的,不仅仅是因为好看。它代表着很大的责任,需要去照顾很多人,管理很多事,就像瑾娘娘平时照顾你们,管理后宫一样。咱们玥儿现在还小,最重要的就是吃得香、睡得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那些事情,还远着呢。”
她将女儿揽在怀中,目光却有些悠远地看着庭院中摇曳的花影,心中思绪翻涌。回想起苏晚棠入宫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尤其是与自己女儿相关的部分。
是她,引入了那看似古怪却极为实用的拼音识字法,让玥儿比宫中任何一代皇子公主都更早开蒙,识字进度惊人,眼中常闪烁着求知的亮光;
是她,鼓励皇子公主进行适度的户外活动,爬树、奔跑、玩泥沙,让原本有些文弱的玥儿身体愈发健壮,小脸总是红润润的,笑声也多了;
更是她,在秋狩那般危急的时刻,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救下了太后,那份果敢与机敏,令人心折……
脑海中闪过这些画面,德妃心中那最后一点因自身家世、资历以及内心深处一丝微妙的优越感而生出的不甘与权衡,终于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彻底消融,烟消云散。
她不禁在心中叩问自己:争什么呢?即便凭借刘家的势力和自己的资历,侥幸争到了那个后位,她就能带给玥儿如今这般轻松、快乐、充满探索乐趣的成长环境吗?她能想出那些新奇又实用的启蒙方法,让玥儿的眼界超越这四方宫墙吗?她能令这沉寂多年、惯于勾心斗角的后宫,变得如此……“生机勃勃”吗?
答案是否定的。
她或许能做一个守城之主,但绝无法带来如此令人欣喜的改变。
想通了这一点,她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一直隐隐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宫女彩铃前来禀报,声音带着一丝为难:“娘娘,咸福宫惠嫔娘娘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
德妃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道:“请她进来吧。” 随即,她示意乳母将还有些依依不舍的萧玥带下去吃点心。
惠嫔刘姝书快步走了进来,与庭院中的宁静祥和格格不入。
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