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染上一片凄艳的橘红。
丽妃楚明玉一身利落的戎装改良旗袍,外罩银灰色琵琶坎肩,腰间挎着她那柄御赐的镶宝石短刀,正带着贴身宫女风铃和彩霞,沿着宫道进行每日例行的宫禁巡查。
她步履生风,眼神锐利,自协理部分宫禁事务以来,更是将这巡查做得一丝不苟。
一行人绕过御花园,行至西六宫一带。当走到景仁宫外时,丽妃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下来。
昔日里,景仁宫作为贤妃齐若兰的居所,是何等的奢华热闹。
朱漆宫门常开,鎏金门环熠熠生辉,宫人内监穿梭不息,前来请安巴结的妃嫔、传递消息的各路奴才络绎不绝。
而今,却是朱门紧闭,一把沉重的黄铜大锁牢牢锁住,锁头上甚至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宫墙之内,那几株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在渐起的晚风中瑟瑟抖动,偶尔有几片残存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落,更添几分萧瑟与死寂。
宫墙的彩画也有些黯淡剥落,透着一股繁华落尽、人去楼空的苍凉。
“啧,”丽妃忍不住咂了一下嘴,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虽是初夏时节,她却觉得周遭空气似乎都凉了几分,“这破地方,真是越来越阴气森森了。”
她楚明玉自幼在将门长大,习武之人,血气方刚,战场上真刀真枪都不怕,可每次路过这空置的景仁宫,总觉得后背隐隐发凉,仿佛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似的。
贤妃齐若兰在此经营多年,树大根深,那股子浸淫在殿宇砖石里的狠戾、算计与阴沉气息,即便主人已伏诛多时,却仿佛依旧顽固地萦绕不散,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跟在身后的风铃闻言,也缩了缩脖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与惧意道:“娘娘,您还不知道吧?内务府前儿个又派了一拨人来,说是想进去彻底清理一番,备着将来或许有位份高的主位入住。可……可那些进去的奴才,没待多久就脸色发白地跑出来了。”
彩霞也忍不住接口,声音更小:“可不是嘛,奴婢也听说了。都传言……说是里头不太平。有守夜的老太监信誓旦旦地说,夜深人静时,能隐隐听到偏殿那边有女子压抑的哭声,细细辨别,倒有几分像……像是从前贤妃跟前那两位大宫女,锦瑟和彩荷的声音……” 彩荷和锦瑟作为贤妃的心腹,助纣为虐,在贤妃倒台后被查出参与多桩阴私,一同被杖毙。
自那以后,关于她们阴魂不散、徘徊旧地的风言风语,就在一些胆小的宫人中间悄然流传开来。
“放屁!”丽妃眉头一竖,猛地呵斥一声,像是要驱散那无形的寒意,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人都死了,骨头怕是都化成灰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定是那些心里有鬼、自己吓自己的奴才,胡乱嚼舌根!再让本宫听到你们传播这些怪力乱神之言,仔细你们的皮!”
她嘴上说得强硬,脚下步伐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几乎是拖着风铃和彩霞快速离开了景仁宫的范围。
直到走出老远,感觉那如芒在背的阴冷感消散了些,她才悻悻地啐了一口:“真是晦气!在这地方待久了,感觉晚上回去连炖好的红烧蹄髈都不香了!”
这景仁宫的异常情况,很快便由心腹太监报到了坤宁宫。
彼时,苏晚棠刚用罢晚膳,正坐在东暖阁的灯下,仔细研读太后所赠的《慈宁宫事略》。
殿内烛火通明,角落的错金螭兽香炉里燃着安神的百合香,试图驱散这深宫夜晚的沉寂。
白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斟上一杯温热的红枣枸杞茶,低声道:“主子,景仁宫那边……内务府递了话过来,说宫人们还是心存忌讳,清理整顿的差事,一直进行得不甚顺利,总有各种缘由拖延。”
苏晚棠从泛黄的书页中抬起头,揉了揉略微酸胀的眉心。
她尚未开口,眼前便悄然浮现出那熟悉的金色小字,如同冷静的旁观者,提供着洞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