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仲秋,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御书房内堆积如山的奏章终于批阅完毕,萧景珩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信步走出殿外。
秋日的阳光已失却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煦而明亮,洒在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璀璨却柔和的光芒。
他未带太多随从,只由李德全陪着,随意在御花园中踱步。
但见园中甬道洁净,花木修剪得宜,当值的宫女太监见到圣驾,无不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退至道旁,恭敬地垂首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神态恭谨安详,待他走过,才又悄无声息地继续各自的工作。
整个园子秩序井然,再无往日偶见的扎堆闲话、或是因圣驾突然而至而引发的些许慌乱景象。
空气中,除了草木的清香,似乎还隐隐飘来一阵若有似无、清雅醇厚的药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李德全在一旁适时低声回禀:“陛下,这香气似是来自御膳房新设的药膳司方向,皇后娘娘近日督着他们试制秋日润燥的汤饮。”
萧景珩微微颔首,未置一词,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坤宁宫的方向。
尚未踏入宫门,一阵清脆稚嫩的欢笑声便先传了出来,驱散了秋日的几分萧瑟。
萧景珩示意宫人不必通传,悄然走入。
只见坤宁宫庭院内,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四皇子萧晨正蹲在那片小小的药圃旁,手里攥着一把特制的小木铲,献宝似的指着一处新冒出的、嫩绿的薄荷芽,对着他的乳母嬷嬷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小脸上满是骄傲。
廊檐下,三公主萧澜和德妃所出的大公主萧玥头碰头地坐在一起,萧澜手中拿着彩绘的拼音卡片,正一本正经地指着上面的图案和符号,教萧玥认读,萧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听得十分专注。
再看正殿东暖阁敞开的隔扇门内,德妃刘姝和正与皇后苏晚棠相对而坐。
苏晚棠穿着一身暖杏色缎绣百蝶的衬衣,气色红润,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德妃则是一如既往的端庄打扮,两人中间的紫檀木炕几上,摊开着几卷书册,既有太后所赐的《慈宁宫事略》,也有新编的拼音教材,还有一张写着公主启蒙课程安排的纸笺,两人正低声商议着,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却充满活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清脆的环佩叮当声,丽妃楚明玉那特有的、中气十足的嗓音已然响起:“皇后娘娘!御膳房药膳司新出的那茯苓糕,味道倒是不错,软糯适中,就是……就是甜味淡了些!臣妾瞧着不错,拿了一盘来给您尝尝……诶?陛下?您也在啊!”
话音未落,人已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见到皇帝端坐其中,丽妃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行了个礼,也没等皇帝叫起,便自顾自地直起身,将手中捧着的青花瓷盘往炕几上一放,那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块雪白晶莹的糕点。
几乎是前后脚,安嫔李淑雯也怯生生地出现在门口。
她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穿着素净的莲青色旗袍,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叠墨迹初干的稿纸。
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向帝后及诸位妃嫔行了礼,然后才细声细气地对苏晚棠道:“皇后娘娘,您上回吩咐整理的《佛系养生十问》,妾身……妾身初步抄录了一份,有些地方把握不准,特来请娘娘过目指正。”
眼前这一幕,深深映入了萧景珩的眼帘:
妃嫔之间,不见往日的针锋相对或虚与委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和睦,甚至带着几分家常的随意;
儿女绕膝,承欢笑语,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宫务处理,井井有条,既有传承,又有革新,规矩严谨之中,又不失温暖灵动的生活气息。
这与他幼时记忆中,那座总是弥漫着无形硝烟、充斥着冰冷算计与压抑氛围的后宫,是何等的天壤之别!
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与暖流,悄然涌上萧景珩的心头。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