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建议姜蕴宁留院观察一周。
这一周里,姜爸爸姜妈妈几乎天天往医院跑,风雨无阻。
第一天来的时候,看见姜蕴宁靠在病床上呆,两人心都揪紧了。
可没想到,从第二天开始,姜蕴宁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盯着电视一看就是一整天,新闻看,综艺看,电视剧也不放过,最喜欢看的就是深夜档重播的抗日神剧,那看得叫一个津津有味。
姜爸爸姜妈妈站在一旁看她看电视那副目不转睛的样子,只觉得心里酸涩又愧疚。
“这孩子是不是在孤儿院都没摸过电视啊?”
姜妈妈忍不住轻声叹气,眼眶都有些红了。
“看她那专注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似的。”
姜爸爸也跟着皱眉,觉得这十几年亏欠得太多太多。
他们不知道,姜蕴宁确实是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电视。
对她而言,这不是娱乐,而是接收信息、迅熟悉当下世界的工具。
每一帧画面、每一句台词,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不光是在看电视,她在查缺补漏,在拼凑这个新世界的全貌。
姜妈妈原本还想留下来守夜,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害怕。
但姜蕴宁淡淡地说了句:“妈我真的没事,您和爸回去休息吧。”
那个“妈”
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拽出来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一点生疏的别扭。
姜妈妈却像是被这一声轻唤击中了心口,眼眶瞬间泛红,连忙点头,“好,好你要是累了就早点睡,别熬夜啊。”
“嗯。”
姜蕴宁低声应着,没再看他们,只是盯着床头的电视屏幕。
门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只有电视里还在放着电视剧的对白。
姜蕴宁把声音调小了些,靠坐着,缓慢呼了一口气。
那个“妈”
字喊出来之后,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像是套在她身上的坚硬的保护壳被轻轻敲出了一条缝,壳里面藏着的,是长年沉积的空白和陌生。
她不是故意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几十年的人生独来独往惯了,哪怕突然有人对她好,也需要时间去接受、去适应。
病房是独立的,安静整洁,电视遥控权也归她一人所有。
没人催、没人管,她抱着被子窝在床头,换台换得飞快,仿佛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些知识“空白”
全都补回来。
电视剧从都市言情刷到战争片,新闻从财经频道跳到民生专题,她像个贪婪的小孩,在知识和信息的洪流中汲取着新世界的语言。
直到凌晨三点,她终于看到了一部纪录片播到“日本正式签署投降书”
那一幕,她眼睛亮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投降了。”
她喃喃低语,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一刻,她觉得空气中消毒水味都变得香甜无比,闭上眼,陷入深沉的睡眠。
——直到,一阵突兀的声音打破寂静。
“咚!
咚!
咚!”
隔天一大早,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门“咯哒”
一声被推开,一个大大咧咧的身影闯了进来。
近破晓才睡觉的姜蕴宁艰难地睁开眼睛,微微皱眉,看向床边站着的少年。
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卫衣和牛仔裤,身高挺拔,五官俊朗,眉眼间透着一股少年特有的活力与不羁。
他手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悠闲地扫视着病房一圈,随即笑嘻嘻地看向床上似醒未醒的人。
“哟,终于舍得睁眼啦,姐姐。”
他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松与熟悉感,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病房里的氛围让人有些不适。
姜蕴宁眨了眨眼,视线定格在他脸上——那张脸在脑海中某个角落隐隐浮现过,尤其是那双眼睛,和自己的如出一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