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生活大部分时间是枯燥的。
在非科研人员看来,为了一个实验结果,科研人员重复进行成百上千的测试,甚至有点强迫症的意味。
但是,当你去采访一个科研人员关于最难忘记的事,你会现,他们提的往往不是那些沉寂的时光,而是那个像烟火一样短暂又璀璨的时刻。
为了那一刻,他们可以忍受长久的黑暗、孤寂、无聊。
可是,那个时刻不像天一定会亮,太阳一定会从东边升起这种既定的事实。
更多时候,它更像是一场赌博,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
赌赢了,开心,然后继续赌;
赌输了,难过,然后继续赌。
不会停下来。
所以,一个良好的心态对于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此刻的姜蕴宁,正处在她科研生涯的至暗时刻。
时间又过去一个月了。
尽管反复模拟,但是推力曲线还是不稳定。
理论计算和仿真阶段,有的团队甚至需要一年多,而姜蕴宁的团队才三个月不到,时间其实还很充裕。
但停滞不前的状态,仍让人心态煎熬。
姜蕴宁也在心里询问自己:
——是不是新燃料的问题?
——有没有可能把燃料换回原来的燃料就没有问题了?
随即,她直接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新燃料的优势毫无疑问。
为了配合深空探测的目标,燃料的高效性至关重要。
方景清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可是,如果这新燃料我们始终无法完全掌控的话,那么所谓的高效也就不复存在了。”
姜蕴宁沉思了一会儿,目光在屏幕和数据表格间扫过:“我相信问题不是燃料本身,而是我们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让我再思考一周,如果一周后仍无法解决推力不稳定的问题,我们就回到以前的燃料中重新选择。”
方景清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姜蕴宁微微一笑,随即又低下头,重新投入到数据分析和参数推导中。
整个实验室静默而专注,只有屏幕上闪烁的数字和键盘的敲击声,伴随着她坚定而冷静的思绪。
直到深夜,姜蕴宁回到宿舍,脑海里全是推力曲线、流场分布和燃料参数。
她的大脑仿佛不知疲倦,一直在高运转着。
即使躺在床上,思绪依旧绕着推力的仿真数据打圈,手指不自觉地在空中描绘着曲线。
睡意朦胧,她渐渐进入了梦境。
在梦里,燃烧室的燃料气剧烈燃烧着。
火焰的颜色呈现出深蓝、橙红和白色的交错流动,慢慢地,那些交错流动的火焰化作一缕缕流光,在喷嘴膨胀段中蜿蜒舞动,推力曲线仿佛有了生命,随着流光忽高忽低、起伏跳动。
渐渐地,那些交错乱舞的流光沿着喷嘴膨胀段的方向顺滑流动,火焰的波动慢慢消解,变得平稳。
而当她伸出手,去揽住那些偏离轨道的流光时,却现这些流光如同泡沫一般,一触碰便轻轻散开,一缕一缕消失在空气中。
“别……别消失……”
“回来……快点回来……”
夜色透过窗子洒进来,月光落在她的脸上。
梦呓中,她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轻微而急促。
姜蕴宁还沉浸在梦里。
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火焰慢慢熄灭,又重新点燃,变得刺眼而炽热。
它们像一串跳动的音符,按着不同的节奏闪亮又暗淡,明暗交替。
直到后来,她现,音符不跳了,火焰像被无形的手梳理过,杂乱的色块渐渐融合成均匀的深蓝光流,蜿蜒流动有序而平稳。
“点晚一点……点晚一点……”
“好漂亮的流光……亮得就像白昼一样……”
梦中的她看着流光越来越平滑,像呼吸般均匀、有节奏。
突然,姜蕴宁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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