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这天,交州德顺县的天空像被捅破的筛子,雨丝连成一片灰蒙蒙的幕布,从早到晚没停过。
田地里的稻子被雨水压弯了腰,浑浊的溪水漫过田埂,泥泞的小路上,水洼一个接一个,踩上去能溅起半尺高的泥浆。
远处的山峦被雨雾裹得严严实实,只偶尔传来几声闷雷,像是老天爷在脾气。
村东头的老槐树下,一栋明显比周边要豪华的砖木结构四合院在雨水的洗礼下越的清亮光鲜。
大宅里,雕花窗户被雨水敲得噼啪作响,青石台阶上积水成洼,映着廊下摇曳的烛灯。
彭大小姐的闺房内,熏香炉早已熄灭,床榻上的锦被被冷汗浸透。
她蜷缩在绣着金凤的软枕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贴身丫鬟小翠握着她的手,声音颤:“小姐,再忍忍,稳婆已经在路上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雷声震得琉璃灯盏叮当作响。
彭大小姐突然抓住小翠的手,声音带着哭腔:“疼,好疼,小翠,有没有姑爷的消息。
“有消息了,小姐,你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
没人见到的是小翠也早已泪流满面。
彭老爷此刻正跪在祠堂祖宗牌位前,香炉里的三炷香早已燃尽。
他猛地起身,冲进漫天雨幕之中:“去请乳医的人为什么还没回来?”
大管家权叔撑着油纸伞追出去:“老爷,刚传来消息,县城里的乳医轿子已经走到城西!
“骑马!
我亲自去接!
不能再耽搁了。”
彭老爷扯过斗篷,翻身上马。
磅礴大雨中,他看见二里外的省城方向,隐约有火光闪烁。
李稳婆是交州第一接生圣手,年过六旬却精神矍铄。
她正坐在轿子里闭目养神,忽听得轿外马蹄声急促。
轿子门帘被拉开,只见陈老爷浑身湿透,泥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这是彭家老爷,什么事?”
李稳婆皱眉。
“我闺女难产,血崩了!
彭老爷声音颤,“还请李稳婆赶紧前去救人一命。”
“那起轿,别再耽搁。”
“哎。”
彭老爷放下轿帘,原本他是想让稳婆骑马,但无法开口,只能催促抬轿的下人快步行走,早些回到彭家宅院。
彭家大宅此时已乱作一团。
产房内,彭大小姐面色苍白如纸,床榻上的锦被浸透鲜血。
李稳婆一进门便皱眉:“胎位不正,又遇血崩,这确实棘手。”
她突然看见小翠衣袖上别着绣花针,“银针,我要银针,把家里的银针拿来!”
小翠赶紧出门寻找,一会就飞奔回来,整个人也已经被雨水打湿,但她浑没在意:“李稳婆,你看这针行么?
“是针就行。”
李稳婆接过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彭大小姐,忍着点,孩子头朝上,得转过来。”
子时三刻,一道惊雷炸响。
痛的已经没有知觉的彭大小姐突然抓住李稳婆的手:婆婆,我是不是要死了?也好,死了就能见到相公,这样我们一家三口也算是团聚了。
说完她又松开了紧握着李稳婆的手。
“胡说!”
李稳婆厉声喝道,“彭老爷花了十五两银子专门来县城请我,况且我李稳婆接生四十年,从没失手过!
哪怕你脚踏鬼门关我也能把你给拉回来。”
窗外,雨势渐小。
彭老爷在产房外来回踱步,皮靴上的泥水在青砖地上留下深深印痕。
彭家几位夫人也在焦急的等待着。
突然,产房内传来婴儿啼哭,紧接着是李稳婆的声音:母女平安!
彭家大夫人赶紧冲进产房,只见女儿虚弱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个襁褓。
婴儿皱巴巴的小脸在烛光下泛着红晕,正哇哇大哭。
李稳婆松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