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晨光刚刺破云层,如利剑般劈开夜的帷幕。
林邑川已将长剑斜挎腰间,剑鞘上的狼血痂在曦光中泛着琥珀色,那是昨日实战留下的勋章,凝结着生死较量的印记。
林母往他干粮袋里塞了块裹着油纸的陈皮肉脯,油香混着陈皮的清香丝丝缕缕溢出,指尖在袋口系了个紧实的绳结,动作娴熟:“昨儿腌的狼肉,特意烤过了,软糯好嚼,路上垫饥。”
她的目光扫过儿子手腕新缠的护腕——那是用狼皮边角料连夜缝的,毛色顺滑,针脚细密如狼毛,每一针都藏着心疼与关切,“这狼皮护腕防潮,别嫌硬,戴久了就软和了。”
林父扛着厚背刀站在院门口,刀鞘上的粗麻布换了新的,还沾着清晨割草的露水,带着草木的清新。
“今日走东侧山脊,避开熊瞎子常出没的溪谷,那边近来不太平。”
他用刀尖挑起挂在槐树上的兽牙项链,那是林邑川昨夜亲手剥的狼牙,洁白锋利,闪着微光,“遇到群狼别硬拼,记着爬树等我,保命最要紧。”
三人沿着仓河疾行时,晨雾正从河面漫起,如轻纱般笼罩水面,将河岸的芦苇都染成了朦胧的白。
林邑川望着对岸百山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巨兽。
忽然想起昨日此刻,自己正伏在巨岩后凝视狼群幽绿的眼睛,心脏仍会不自觉地收紧。
脚下的石板路被露水浸得亮,倒映着晨光与三人的身影。
他刻意放缓脚步,让父母的身影始终保持在十丈之内——那是既不依赖又不远离的距离,像剑鞘与剑身的默契,相互守护又各自独立。
砍竹作筏时,林父忽然将竹篙往水里一插,水花溅起:“你来划,练练手上的力道。”
林邑川握住粗糙的竹篙,掌心的茧子与竹篙的纹路相互摩擦,感受着河水从篙身两侧流过的阻力,那力道竟与昨日杀狼时剑刃切入皮肉的触感奇妙呼应,沉重而真实。
竹筏在河面画出蜿蜒的轨迹,破开晨雾前行。
母亲坐在中央,手中的短棍换成了采药的竹篓,篓底垫着新采的止血草,叶片上的露珠晶莹剔透,随着筏子的晃动轻轻滚动。
登岸处的芦苇比昨日矮了半截,断口参差不齐,显是有野兽经过。
林父用刀尖拨弄着折断的苇杆,断面还带着新鲜的齿痕,清晰可辨:“野鹿,看这齿痕是成年雄鹿。”
他抬头望向东侧山脊,那里有片稀疏的灌木林,叶片上还留着被啃食的痕迹,“小心鹿群受惊,它们起疯来能撞断你的剑,别大意。”
行至半山腰,林邑川忽然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在草木的清气中格外突出。
他屏息凝神,放缓脚步,循着香气望去,看见前方岩石后探出几簇艳红色的浆果——正是母亲说过的“血樱果”
,色泽诱人却含剧毒,处理得当却能入药,是山林中危险又珍贵的存在。
指尖刚要触碰浆果的叶片,耳畔忽然传来林父极轻的咳嗽,那是警示的信号:“三尺内有蛇窝,仔细看石缝。”
他猛地缩回手,心脏漏跳一拍,果然看见浆果下方的石缝里,露出半截斑斓的蛇尾,鳞片在晨光中闪着诡异的光,与浆果的红色相互映衬,更显危险。
林邑川猫着腰躲在一丛七里香后,花香浓郁却掩不住野鹿身上特有的草腥味。
那只雄鹿体格健壮,鹿角分叉处还挂着新鲜的松针,沾着露水,正低头啃食着溪边的蕨类植物,动作悠闲,时不时抬头警惕地张望。
他向父母比了个“噤声”
的手势,掌心的狼皮护腕蹭过灌木枝叶,出极轻的“沙沙”
响,在寂静的山林中却格外清晰。
林父背靠岩石抱臂而立,厚背刀横在膝头,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
林母则半蹲在苔藓覆盖的石根旁,手中短棍轻轻拨开挡路的藤蔓,动作轻柔,三人之间仿佛有根无形的线,将呼吸频率牵得一致,默契十足。
野鹿的耳朵突然转向东南方,如同最灵敏的雷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