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长明灯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更衬得这空间压抑得令人心悸。
林薇俯身在地,维持着叩拜的姿势,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龙椅方向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层层衣衫,直抵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那目光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帝王的威严,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一种居高临下的探究,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林薇的心防。她在心中默数着自己的心跳,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身体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控制在最平稳的频率。
终于,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女性的柔和,然而其中蕴含的威严与力量,却仿佛能穿透耳膜,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平身。”
简单的两个字,如同赦令。
“谢陛下。”林薇依言起身,垂首肃立,目光落在自己脚前方寸之地,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武则天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薇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微微下垂,避开了与龙椅上那道身影的直接对视,这是臣子的本分。但即便如此,她也足以看清那位端坐于权力巅峰的女皇。
平天冠下的容颜,保养得极好,虽已年过五旬,却并无太多老态,皮肤依旧紧致,只是眼角处有着细密的、彰显着岁月与操劳的纹路。她的眉毛修长入鬓,眼眸深邃如同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深。鼻梁高挺,嘴唇紧抿,勾勒出刚毅果决的线条。整张脸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强大的气场,既有女性的雍容,更有超越性别的、属于绝对统治者的威严与冷酷。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气势,但整个万象神宫,仿佛都以她为中心,空气都因她的存在而变得粘稠、沉重。
“朕听闻,你在崇州,做得不错。”武则天开口,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崇州之战,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以寡敌众,固守孤城,更兼奇袭敌营,焚其粮草,扬我国威。狄仁杰与权善才的奏报中,对你颇多赞誉。”
来了。林薇心中凛然,知道这只是开场白,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陛下谬赞。”林薇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崇州得以保全,全赖陛下天威庇佑,狄阁老运筹帷幄,权将军及众将士用命死战。臣不过恰逢其会,略尽绵力,实不敢居功。若非李元芳将军舍身相护,臣早已命丧突厥箭下,更遑论建功。”
她将功劳推得干干净净,重点突出了狄仁杰、权善才和李元芳,尤其是点出李元芳的救命之恩,既符合她“不居功”的谦逊姿态,也为后面可能涉及她私自行动的话题埋下伏笔,暗示其动机源于袍泽之情。
武则天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的金质凤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轻微的、却仿佛能敲击在人心上的“笃笃”声。
“哦?李元芳……”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似乎在林薇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似是欣赏,又似是别的什么。“确是忠勇可嘉。他的伤势,如今如何了?”
“回陛下,幸得陛下洪福,解药及时送至,李将军体内剧毒已解,性命无虞。只是箭伤颇重,元气大损,仍需时日静养。”林薇如实回答,心中却是一紧。女皇主动问及李元芳,是单纯的关怀,还是另有所指?
“嗯。”武则天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话题却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林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解药……据说,来自漠北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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