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深处,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扯,既缓慢粘稠得令人窒息,又疾驰如电般逼向终局。外部,腐朽星域的灰白之潮持续迫近,其庞大与死寂,透过观测符阵传来,日复一日地碾压着所有人的神经。内部,资源濒临枯竭的警报如同永无止境的丧钟,每一次响起都让赢稷本就佝偻的身躯再弯曲一分。
在这内忧外患、绝望与微光交织的至暗时刻,章邯,这位几乎将自身燃烧殆尽的天工院首席,拖着残躯,将一份凝聚了所有研究成果、牺牲与疯狂构想的三线战略方案,呈送到了赢稷面前。这并非胜利的蓝图,而是文明在绝境中,通往不同毁灭或涅盘的三条荆棘之路。
方案沉重地投射在御书房临时拼凑的简陋桌案上,幽蓝的光晕映照着赢稷沟壑纵横、写满疲惫的脸庞。
基于“法则谐振”理论与“上界坐标”,倾尽所有,全力攻关理论上能撕裂“牧者”绝对秩序场的超级武器——“破界矛”。此路最为激进,目标直指高悬于顶的“神只”。若能成功,或可一击定鼎,扭转乾坤。然其所需能量浩如烟海,理论推演如履薄冰,材料学瓶颈近乎无解,失败率极高,且一旦启动研发或测试,其巨大的法则波动极可能如黑夜明灯,瞬间招致“牧者”最彻底的毁灭性打击。这是一条要么功成,要么速亡的豪赌之路。
利用与“星痕”遗迹的微弱共鸣及“上界坐标”,尝试进行超远程、低功耗的定向信息广播,并非指向“牧者”,而是投向宇宙的未知角落,寻找可能与“牧者”为敌、或至少对其统治不满的其他存在。此路较为迂回,旨在合纵连横,寻找外力破局。但希望渺茫如星海捞针,更可能引来未知的、未必友善的注意。广播行为本身亦存在暴露风险,且需要长期维持,消耗同样巨大。这是一条寄托于未知与运气的渺茫之路。
集中所有剩余资源,优先保障龙脉稳定与活性化,全力辅助扶苏完成那充满未知的蜕变与苏醒。赌注押在龙脉那日益显现的适应性、净化本能以及扶苏帝魂与归墟奇点那危险的变异上,期望其能成为一件强大的、甚至超越理解的生物法则武器。此路相对“内向”,但同样吉凶未卜。扶苏苏醒后是否还是“他”?那融合了混沌、腐朽、龙脉、数据的全新存在,是文明的守护神,还是更可怕的灾难?复苏过程可能剧烈消耗龙脉,甚至提前引爆内部危机。这是一条将未来寄托于帝王个人命运的敬畏之路。
三条路,三条岔道,每一条都指向迷雾重重的未来,每一条都需榨干文明最后的骨髓,每一条失败都意味着万劫不复。它们彼此争夺着同一点可怜的资源、同一批濒临极限的人才、同一份所剩无几的时间。
冲突在最高决策会议上轰然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激烈、更加绝望。
“破界矛!必须是破界矛!”一位以勇武刚烈着称的军方老将拍案而起,双目赤红,“唯有掌握弑神之力,方能真正掌握命运!等待盟友?虚无缥缈!依赖陛下苏醒?太过被动!帝国需要的是能主动砸碎敌人头颅的锤子!而不是盾牌或缥缈的希望!”
“荒谬!”主管内政与后勤的重臣声音嘶哑,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对方,“破界矛需要的能量从哪里来?抽干龙脉?那陛下怎么办?长城怎么办?我们所有人立刻就会死!那是自取灭亡!‘共鸣’计划更是如此!在黑暗中大喊大叫,唯恐敌人找不到我们吗?!唯有‘复苏’之路!稳固根本,等待陛下引领我们!这才是帝秦的正道!”
“正道?等待?”章邯声音虚弱却异常尖锐,他扶着桌沿才能站稳,“陛下苏醒需要多久?醒来后是什么?我们等得起吗?外面的潮水每时每刻都在上涨!‘破界矛’固然风险巨大,但它是唯一能主动创造奇迹的可能!我们必须赌一把!”
“赌?我们拿什么赌?帝国的最后一口气吗?”
“不赌,难道坐以待毙?”
“稳定内部,固守待援!”
“援在何方?唯有自强!”
争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每个人都面红耳赤,情绪激动,仿佛要将最后的生命力在争吵中燃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