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法司主官捧着《问刑条例》草案,翻页的手指越来越慢。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却压不住空气中的凝重。
刘宇的目光反复停留在“文官贪腐与武官同罪,无任何减免”那一页。
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他当了二十年文官,早已习惯“刑不上大夫”的潜规则。
骤然取消特权,心里总觉得不自在。
吴一贯则盯着“旧制惯例作废”的批注,眉头皱成了川字。
偷偷瞥了一眼朱厚照,见陛下神色平静,又赶紧低下头。
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才不会触怒陛下。
只有韩邦,翻完最后一页,轻轻合上草案,神色平静。
似乎在认真琢磨条款的可执行性。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都看完了?说说吧,有什么意见,不用藏着掖着。”
话音刚落,刘宇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议——草案中‘文官贪腐与武官同罪,无任何减免’的条款,是否过于苛责?”
“文官身系地方政务、朝堂运转,若是因小贪就重判,恐导致官员人人自危,没人敢放手办事,反而影响新政推进啊!”
他说得恳切,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吴一贯见状,连忙附和:“是啊陛下!旧制中‘刑不上大夫’的惯例,延续了百余年,是为了维护文官体面,彰显朝廷对士人的尊重。”
“如今骤然取消,恐引发文官集团不满,万一有人借机煽动,怕是会给朝堂添乱,还请陛下三思!”
他说着,偷偷观察朱厚照的脸色,生怕陛下动怒。
李东阳站在一旁,心里冷笑。
这哪里是怕“影响运转”“引发不满”,分明是舍不得文官的特权。
他看向朱厚照,果然见陛下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却冷了下来。
“苛责?”朱厚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你们是觉得文官没了‘特权’,心里不舒服,才觉得苛责吧?”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指着草案上“刘大夏贪腐三百万两”的批注,提高声音:“刘大夏贪军饷时,你们怎么不说‘苛责’?边军将士冻饿致死时,你们怎么不说‘影响运转’?”
“那些被贪官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你们怎么不说‘要尊重’?朕要的是‘法不阿贵’,不是让文官拿着特权当护身符,继续鱼肉百姓!”
刘宇、吴一贯被怼得脸色煞白,头埋得更低,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陛下的话像刀子一样,戳穿了他们的小心思,让他们无地自容。
刘宇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一贯更是浑身发抖,连手里的笏板都快握不住了。
暖阁里静得可怕,只有朱厚照的呼吸声和炭火的噼啪声。
韩邦见状,知道不能再让气氛僵下去,连忙上前打圆场:“陛下所言极是!‘法不阿贵’是新政的核心,臣完全赞同!”
“只是条例涉及全国刑狱,从地方县衙到京师三法司,执行细节繁多,臣担心仅凭咱们几人商议,会有疏漏。”
“不如让刑部官吏共同研讨,比如‘贪腐证据认定’‘地方与京师量刑统一’等细节,大家一起拿出意见,才能确保条例落地无偏差,不引发争议。”
他的话说得中肯,既肯定了陛下的主张,又提出了务实的建议,给了刘宇、吴一贯台阶下,也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朱厚照的脸色渐渐缓和,他看着韩邦,点了点头:“韩尚书考虑得周到,条例确实需要细化,不能拍脑袋决定。”
他转向刘宇、吴一贯,语气依旧带着威严:“你们俩也说说,韩尚书的提议,你们觉得如何?”
刘宇、吴一贯连忙抬起头,如蒙大赦:“臣……臣赞同韩尚书的提议!让官吏共同研讨,更显公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