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日头越来越毒。
刑部西厢房里没一丝风,卷宗堆得像小山。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扬起的灰尘里都带着热浪。
韩邦和陈璋各自守着一摞卷宗。
他们手里的毛笔写得飞快。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案上的纸,他们也顾不上擦。
他们只时不时拿起凉茶灌一口,又接着往下翻。
“这顺天府的案子,太离谱了!”
陈璋猛地拍了下案,声音里带着怒气。
“邻里争地界,本是小事,按察司判各退半步就行,结果顺天府布政使插了手,说‘为了彰显官府威严’,硬是判原告赔偿被告五十两银子,原告不服,布政使还让知县把人打了二十大板,最后原告凑不齐银子,把家里的地卖了才了事!”
韩邦头也没抬,翻着河间府的卷宗。
“这算什么?你看这个,河间府一个小吏偷了官印,按律判流放,结果布政使收了小吏家人的三百两银子,硬是改成‘官印遗失,小吏疏忽’,只罚了三个月俸禄,这不是明着践踏律法吗?”
陈璋凑过去一看,气得手抖。
“这些布政使,简直把司法当成敛财的工具了!”
“不是敛财那么简单。”
韩邦放下毛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你发现没有,这些干预的案件,大多是布政司和当地知府、知县互相勾结,要么是为了帮亲信脱罪,要么是为了打压异己,最后吃亏的都是老百姓。”
陈璋点点头。
他心里突然通透了 —— 昨天陛下不评价他的巡查成果,不是不满意,是从个案看到了全局!
“韩大人,臣总算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陈璋道。
“臣巡查只查到了一个个孤立的冤案,可陛下看到的,是布政司干预司法背后的权力勾结,是整个大明司法体系的漏洞!”
韩邦笑了笑。
“你总算想通了。陛下让咱们统计这些案子,一是要拿到实据,二是要让你挑大梁 —— 你是陛下亲自派出去的人,年轻有为,又敢碰硬,整顿司法这种大事,陛下需要你这样的新人冲在前头。”
“可臣资历浅,怕担不起啊。”
陈璋有些犹豫。
“有陛下撑腰,有老夫帮你,你怕什么?”
韩邦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夫在刑部待了二十年,见多了司法不公的事,以前敢怒不敢言,现在陛下想整顿,咱们就得抓住机会,为百姓做点实事。”
陈璋心里一热,重重点头。
“您说得对!不管前面有多少阻力,咱们都得如实上报,绝不能让那些贪官污吏逍遥法外!”
两人不再多言,又埋头统计起来。
越往后翻,卷宗里的黑幕越触目惊心。
有的布政司为了讨好京里的重臣,把重臣仇家的案子往重了判。
有的为了敛财,不管案情轻重,只看当事人给的银子多少。
还有的纯粹是为了彰显权力,随意更改按察司的判决,把司法当成了自己的一言堂。
一直忙到后半夜,西厢房里的烛火还亮着。
案上的统计册已经写满了两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案件编号、涉案官员、案情经过、是否冤案。
每一个字都透着沉重。
韩邦拿起统计册,翻了一遍,叹了口气。
“近三年,北直隶布政司干预的司法案件,足足有一百三十七件,其中冤案一百零九件,涉及布政司官员七人,知府、知县二十八人,牵连百姓四百多户。”
陈璋看着这个数字,心里沉甸甸的。
“这么多冤案,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受了委屈。”
“所以陛下才要整顿啊。”
韩邦道。
“这些数字,就是最有力的证据,陛下拿着这些证据,就能名正言顺地动那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