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铎的案头,摊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张彪等人的供词,“安化王指使”这墨迹未干的五个字,格外刺眼。
另一份则是自己草拟的奏疏。
这奏疏写了改,改了又撕,废纸篓已经堆得半满。
李知府坐在旁边,端着冷透的茶,叹道:“大人,要么您先把张彪等人关起来,等京城的旨意下来再处置?”
欧阳铎摇头。
他指尖捏着眉心,说道:“关着不是办法,安化王要是狗急跳墙,指不定会劫狱。”
他抬头看向陆麟。
陆麟刚巡查完官衙防卫回来,绣春刀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
欧阳铎问道:“陆千户,你觉得陛下会默许我管军务吗?”
陆麟躬身道:“大人,陛下派您来宁夏,明着是赈灾,实则是盯着安化王。”
“克扣军粮是谋逆铁证,您查得对,就算越权,陛下也绝不会怪您!”
话虽如此,欧阳铎还是放不下心。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攘的灾民。
这些人刚从饿肚子的边缘活过来,要是再起兵戈,又要遭难了。
就在他沉思之际,安化王府的密室里,已经炸开了锅。
一个穿着军卒服饰的汉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说道:“殿下,张千户他们……全招了!欧阳铎不仅查了军仓,还录了供词,说……说要送京城!”
这汉子是张彪的心腹,趁着看守松懈逃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跑回王府报信。
“哐当!”
朱寘鐇手里的翡翠酒杯砸在地上,碎成几片,酒液溅湿了他的锦袍。
他揪着汉子的衣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问道:“他还知道什么?!”
“本王克扣军粮的数额、私兵的数量,他都知道了?”
汉子哭着摇头:“不知道!张千户只招了克扣军粮,没敢提私兵的事!”
朱寘鐇猛地松开手。
汉子摔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周昂脸色惨白,颤声道:“殿下,贪腐、杀百姓,陛下或许能忍,可……可染指军权、克扣军粮,这是谋逆的铁证啊!”
藩王可以享乐,可以贪财,甚至可以在自己的封地内作威作福,可一旦触碰军权,就是陛下的大忌,当年的燕王朱棣,就是最好的例子!
朱寘鐇瘫坐在太师椅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一直以为克扣军粮只是“小事”,顶多被陛下斥责几句,罚点俸禄,可他忘了,欧阳铎是陛下的亲信,手里握着的供词,足以让他满门抄斩!
朱寘鐇突然嘶吼起来,眼神里满是疯狂:“不能等了!绝不能等京城的旨意下来!”
“欧阳铎不死,咱们都得死!”
他猛地一拍桌子:“周昂,去召集所有心腹!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半个时辰后,密室议事!”
周昂不敢耽搁,连忙跑去传令。
半个时辰后,密室里挤满了人。
有王府的家将,有被安化王收买的宁夏卫军官,还有几个常年给安化王出谋划策的秀才谋士。
朱寘鐇站在众人面前,脸色狰狞:“诸位,欧阳铎已经查到本王克扣军粮,供词都写好了,很快就要送京城!”
“一旦陛下得知,咱们所有人,包括家人,都得掉脑袋!”
密室里一片死寂。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眼神慌乱,只有几个家将还算镇定。
他们早就跟着朱寘鐇干了不少不法之事,要是朱寘鐇倒了,他们也活不成。
一个瘦高的秀才谋士颤声问道:“殿下,那……那咱们怎么办?”
他叫孙景文,平日里总说“师出有名”,最是谨慎。
朱寘鐇冷笑一声:“怎么办?”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他攥着拳头,声音陡然拔高:“本王在宁夏经营十年,私兵有五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