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处处接受妈妈无来由的指责和说教,这是种精神折磨。好在我现在有了一处逃离之所——学校。我编了个系里有事的理由,说要提前一天返校。妈妈日常打压的状态立马消失,恢复成我刚回家时不舍的样子。她一面帮我添置要带去学校的行李,一面抱怨我心冷,只是依照约定每两周打一次电话,没像其他上学的孩子一样常哭着打电话回家说想家、想妈妈。这种时候,我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应对。爸爸会出来帮我打圆场,说电话费不便宜,两周打一次是最合适的频率,多一分太勤,少一分则疏。他还会自豪地夸赞我在他的英明教导下,成长为了坚强的人,有事都能应付,没本事的人才动不动哭鼻子……
国庆节回家,我没把日记本带回去。就像离开时,提醒自己的那样。看似越没有秘密的地方,秘密只会藏得越深。30号那天的事绝不能被家人知道。它被记录在这里,就注定这本日记再也不会出现在家里了。现在,在“家”这个方向,我已亲手把“情绪和秘密”的出口堵死。
30号下午的课,所有人都上得心猿意马。上大学后的第一个长假,同学们都早早各有计划。魏博雅提前一两个星期去购票点抢到能第一时间回家的火车票。前一天晚上,她便收拾好了行装。怕误火车,她心心念念着早点走,准备最后一节课逃课,并嘱咐江云萍替她答到,以应对老师课间随机点名。万事俱备,只等时间一到,她就直奔火车站。江云萍不打算回家。省路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已约好几个老乡,借放假的机会,好好逛逛市里有名的景点,开拓眼界。肖伟自然是要去找男朋友的,一下课就没了踪影。而我,打算在回家前,去向程执好好告个别。
吃过晚饭,我与程执坐在操场看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明天就是中秋了,中秋团圆夜啊!”我莫名的突发感慨。
“你想跟谁团圆?”他嘻嘻地坏笑。我意识到自己失言,脸红地看着他,默不作声。他又问:“你以前来过省城吗?”
“听我妈说我很小的时候来过,但我不记得了。前几年,我爸带我来看过病,从医院出来当天就回去了。”我如实回答。
“那你在学校这些天出去过吗?”他又问。
“去校门口买水果,还有和你们去吃饭,算吗?”我眨着眼望着他,不知他想了解什么。
他突发奇想,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起身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边走边说:“走!我们坐公交去!”
“啊?!现在吗?去哪儿?”看着黯淡的天色和亮起的路灯,我担心出去后很可能赶不上最后一班回来的车。
“走!去了就知道了!”他笑着,一副很神秘的样子。
看他卖关子,我心中狐疑又好奇,由他拖着走,嘴里还是忍不住地念叨:“万一没车回来了怎么办啊?”
“你放心!跟着我就是了。你信我,我不会害你的!”他打包票道。
我俩溜溜达达走到校门口时,天已黑尽,好几辆停运的公交车整齐地排在远处,一辆空空的571停在离校门最近的一棵法桐旁,车刚熄火没一会,一个人从车头旁绕出来。程执上前问道:“师傅,这车还走吗?”
“走!过会发车。这是倒数第二趟,后面还有一趟。”那人说完,抱着个大水杯走进了不远的小卖铺。
我看着程执,用眼神询问“这车还上吗?”
程执也认真地看着我说:“去不去你自己决定。如果你说不去,我们现在就回去。”他虽如此说,眼神里却全是:“你相信我吗?”、“你不好奇吗?”、“你在怕什么?”……
一个声音从心底幽幽响起:“你想一直过循规蹈矩的生活吗?你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就算回不来又会怎样?你不好奇做‘出格’的事会有什么结果吗?如果有意外,你不想试试自己有没有能力应对吗?……”这些想法如疯长的草、如魅惑的狐、如痴缠的蛇,牢牢攥住了我心中的叛逆与探索欲。
公交车如方程式赛车附身般拼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