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小禾在谕天城的日子,如溪水般平静而温暖地流淌着。不知不觉,已是数月过去。
这一日清晨,凌谕结束了一夜的深度冥想,自那混沌气缭绕的静室中缓步走出。晨曦透过问道宫高大的琉璃窗,洒在他黑袍白发之上,却似乎难以驱散他眉宇间那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冰冷与孤寂。然而,当他目光转向偏殿方向时,那冰封般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他信步走向小禾居住的那处独立小院。院门虚掩着,院内传来细碎的声响和少女轻快的哼唱声。凌谕推门而入,只见小禾正穿着一身浅绿色的便服,挽着袖子,手持一个碧玉小壶,小心翼翼地给院中几盆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开着星星点点小花的灵植浇水。晨光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冰蓝色的发丝随风轻扬,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之中。
听到脚步声,小禾转过头,见到是凌谕,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如朝阳的笑容,放下水壶,雀跃地小跑过来。
“少爷!您出关啦!”
凌谕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收拾得干净整洁、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又落在小禾那红润健康、再无昔日怯懦的脸庞上,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寒意:
“嗯。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这院落,或是城中规矩,有无觉得不便之处?若有,但说无妨。”
小禾闻言,连忙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满足与感激,声音清脆:“没有没有!少爷,这里太好了!院子又大又漂亮,灵气比玄荒界浓郁好多好多!清瑶姐姐和墨前辈对我都很好,雷烈大哥他们也常来找我玩,教我修炼!我……我从没想过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她说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依赖:“只要……只要不离开少爷……怎么样……都是最好的。”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过凌谕冰冷的心湖。
凌谕静静地注视着她。眼前的少女,眼神清澈见底,不染一丝尘埃,那话语中的满足与依赖,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若换做旁人,尤其是那些知晓他身份、对他有所图谋的女修,说出这般话语,凌谕只会觉得是谄媚或别有用心,心中唯有冷嘲与警惕。
但从小禾口中说出,却显得如此自然,如此真诚。
他见过太多人心的贪婪、算计与虚伪。为资源,为权力,为攀附,为活命……种种欲望,交织成一张张令人作呕的嘴脸。即便是对他忠心耿耿的墨渊、林清瑶,彼此之间也存在着利益的考量与实力的制衡。这是生存的法则,他早已习惯,甚至熟练运用。
可小禾……
她就像一张未曾被笔墨沾染过的白纸。她的喜悦,是因为简单的温暖;她的满足,是因为不再漂泊;她的依赖,仅仅源于那份跨越了百年时光、沉淀下来的、最质朴的信任与亲近。
她对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不图他的力量,不慕他的权势,甚至可能……根本不理解“圣人”二字所代表的真正含义。她在意的,仅仅是“翎谕少爷”这个人本身。这份情感,无私得近乎傻气,却也因此,显得弥足珍贵。
凌谕的心,仿佛被这毫无防备的纯粹,轻轻撞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一股极其细微的暖流,悄然渗入那冰封的荒原。他忽然想起,在很多很多年前,在他还只是那个备受欺凌的“凡骨”少年时,似乎也曾拥有过这样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干净的温暖。只是后来,失去的太多,背负的太重,那颗心,便渐渐冷了,硬了,裹上了层层坚冰。
“习惯便好。”凌谕压下心中那丝异样,语气依旧平淡,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拂去了小禾发梢上沾染的一滴细小水珠。动作自然,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
小禾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桃子,羞涩地低下头,心中却如同灌了蜜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