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泛舟归来,夜色已深。谕天城城主府内灯火阑珊,一片静谧。凌玥玩闹了一整天,早已疲惫不堪,在爹爹怀里就沉沉睡去,此刻正被凌谕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她那铺着软云锦的小床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仿佛梦中仍在星辉水母间嬉戏。
妍小妤轻轻为女儿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她冰蓝色的眼眸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流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久久凝视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凌玥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剔透,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许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她的小嘴微微嘟起,无意识地咂摸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梦呓,带着奶气的尾音,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看着女儿这般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睡态,妍小妤的目光不由得有些恍惚,思绪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她还只是妍家大小姐、与林清瑶还是闺中密友的年纪。那时,她们都还青涩,对情爱懵懂又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清高与抗拒。她记得格外清楚,那是一个春末夏初的午后,阳光透过妍家后院那棵老梨树的繁茂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她和林清瑶并肩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空气中弥漫着梨花将谢未谢的淡雅香气。
林清瑶穿着一身利落的浅紫色劲装,正擦拭着她心爱的长剑,忽然抬起头,眼神明亮而带着几分叛逆,对她说道:“小妤,你看那些成了婚的仙子,整日围着道侣孩子转,修为停滞不前,连出门游历都诸多顾忌,有什么意思?我们说好了,以后才不要像她们一样,为个道侣牵肠挂肚,甚至还要生儿育女,平添挂碍!我们要一起游历星海,追寻大道极致,那才叫逍遥自在!”
年少的妍小妤,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正对着一本古籍蹙眉,闻言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同,用力点头,声音清脆而笃定:“清瑶姐姐说的是!大道无涯,儿女情长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我才不要被道侣孩子束缚住呢!我们要像传说中的缥缈仙子那样,逍遥天地间!”
那时的话语,犹在耳边,清脆而笃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世俗规则的不屑一顾。如今想来,却是如此稚嫩可笑,如同清晨花瓣上的露珠,看似晶莹剔透,却经不起现实阳光的丝毫暖照。谁能想到,当年信誓旦旦要携手逍遥、不婚不嫁的两人,命运的轨迹会如此迥异?一个成了这偌大谕天城的城主夫人,为夫君诞下血脉,甘愿青丝成雪,将满腔柔情系于家庭;另一个虽未生育,却也嫁与了性情如火、却对她呵护备至的墨渊,夫妻二人共同执掌烈阳宗事务,虽非日日厮守,却也鹣鲽情深。
“约定啊……”妍小妤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又满是释然与庆幸的弧度。那时以为的“束缚”,如今却成了她生命中最深的眷恋、最坚实的港湾与最强的力量源泉。遇到凌谕,与他相知相守,彼此扶持,共同经历风雨,为他生下玥儿,看着这个小生命从襁褓中的婴孩长成如今活泼可爱的模样……这其中的幸福、满足与难以割舍的羁绊,远非年少时所能想象的磅礴与深沉。那份所谓的“约定”,在真正的缘分、深沉的爱意与血脉相连的亲情面前,轻飘得如同指尖流沙,风一吹便散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儿脸上,指尖轻柔地拂过凌玥额前细软的刘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融融的潮水,这暖流中夹杂着无比的怜爱、沉甸甸的责任,还有一丝……跨越了时空的、莫名的熟悉感。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当她还是凌玥这般年纪,甚至更小的时候,她的娘亲,那位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眉宇间却藏着一丝轻愁的妍夫人,是否也曾这样,在夜深人静的灯火下,摒退了侍女,独自坐在她的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自己,眼中盛满了同样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无声的期盼?
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岁月侵蚀了太多细节,但她依稀记得,娘亲的眼神总是很柔和,像月光下平静的湖面。看着她笨拙地握着毛笔练字、皱着眉头背诵晦涩的口诀、甚至偶尔调皮捣蛋被父亲训斥后躲在她怀里撒娇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