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莽山的晨雾绝非寻常水汽,倒像是九天之上被揉碎的流云,带着几分仙家气韵,浓稠地漫在黛色山脊的褶皱里。晨光已刺破天际半个时辰,这雾却仍不肯散去,反而随着山风流转,将整片山林晕染成一幅水墨长卷——墨绿的松柏隐在雾中,只露出半截苍劲的枝干;灰褐色的岩石被雾水浸润,泛着温润的光泽;连地面厚厚的腐叶层,都蒸腾着若有若无的白气,混着松针的清冽与腐殖土的醇厚,酿成独属于苍莽山的晨味。
带着这股气息的微风穿林而过,卷起几片边缘泛黄的落叶。叶片打着旋儿,像是在与枝头作最后的告别,最终轻轻落在展雄飞的靴尖上。靴面上绣着暗金色的雷云纹,此刻沾了些雾水,纹路愈发清晰。他刚与花盈盈踏出山谷阴影,指尖还残留着昨夜山洞篝火的余温,燃着时连周遭的灵气都跟着沸腾,此刻余温虽淡,却仍能让他指尖泛起细微的麻痒。
可这份闲适只持续了一瞬。展雄飞的目光骤然被前方空地上那道白色身影攥住,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牢牢缚住,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他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气息,生怕眼前的景象是晨雾凝成的幻象,稍一呼气便会消散。
那身影立在晨光斜照的缓坡上,月白色的衣裙却被一路奔波搅得没了章法——裙摆下摆沾着深褐色的泥点,是苍莽山特有的腐殖土颜色;边角勾破了几缕丝线,露出里面细密的针脚;连腰间系着的同色玉带,都歪斜地挂在一侧,显然是一路御剑狂奔,连抬手整理衣饰的功夫都没有。
她的发髻也松了大半。原本精心挽起的飞天髻散了下来,只剩下一支素银簪子斜斜插着,簪头雕着一朵小巧的兰花纹。几缕墨色青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被晨雾打湿,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下颌优美的弧线。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落,越过小巧的鼻尖,最终滴进衣领里,消失在衣襟深处。
可纵使面色带着掩不住的焦急与疲惫,那双望向他的杏眼,却亮得惊人。那不是寻常女子的柔美眼眸,此刻像是迷路的旅人在茫茫黑夜中找到了唯一的灯火,瞳孔里映着他的身影,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又像是收藏家寻回了失落百年的稀世珍宝,眼底藏着后怕的颤抖,连眼尾都泛着淡淡的红意。
“沐瑶!”
展雄飞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两个字在他喉间滚了许久,被他咬得极重,带着连日来积压的所有情绪——自传送阵崩碎后,他每日在苍莽山奔波寻觅的担忧;寻遍整个山谷却得不到半点消息的焦虑;昨夜在山洞中辗转难眠,午夜梦回时全是她身影的思念。这些情绪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流,直冲眼眶,让他的视线都微微模糊。
他甚至来不及与身旁的花盈盈打声招呼,双脚已经下意识地迈开。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向双腿,经脉中传来轻微的胀痛感,那是灵力运转过快的征兆。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像是离弦的箭,朝着那道白色身影狂飞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掠过的草木飞速后退,可他的眼中,只有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云沐瑶也看清了他。原本紧抿的唇瓣猛地一颤,像是被风吹动的花瓣,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模糊了眼前的人影。她再也顾不得维持女子的端庄,提着裙摆便朝着他飞奔——裙摆扫过草丛,惊起几只晨起的飞虫,它们扑棱着翅膀,却跟不上她的脚步。“雄飞!”她哽咽着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脆弱,像是怕这声呼唤会将眼前的人惊走。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紧紧相拥。那力道之大,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却谁也不肯松开。展雄飞双臂用力,几乎要将云沐瑶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熟悉的兰花香,那是她特有的“凝兰露”调制的发油味道,哪怕连日奔波,也未曾消散。掌心下是她温热的脊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肩头——这真实的触感,让他悬了多日的心终于重重落地,像是一块巨石沉入了平静的湖面。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