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的平静日子,像山涧的水,看似凝滞,实则被清风道长用更严苛的规矩,搅动得紧张起来。
鸡叫头遍起床站桩,不再是半个时辰,而是一个完整的时辰。北方山里的清晨,寒气依旧刺骨。我站在院子当中,感觉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从脚底板到大腿根,又酸又麻又胀,那股阴寒煞气也趁机作乱,在经脉里窜得更欢,好几次我都觉得快要晕过去。
但我不敢倒。道长就坐在门槛上,眯着眼,看似在打盹,可我只要姿势稍有松懈,或者偷懒缩短时间,一块小石子就会精准地打在我腿弯或者后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我一个趔趄,又不得不咬牙站稳。
“脚趾抓地,想象根须扎进三尺以下!”他偶尔会冷不丁吼一嗓子,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吓人。
“腰塌了!你他妈是面条吗?挺直!”
“呼吸!呼吸跟上!吸如抽丝,呼如吐箭!光站着顶屁用!”
他骂得难听,但我渐渐品出点味道来。按照他说的,把意念集中在脚底,配合着那种独特的呼吸法,虽然依旧痛苦难当,但好像……真的能多坚持一会儿了。而且,站完之后,那种虚脱感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洋洋的东西,从脚底慢慢往上爬,虽然很快又被体内的寒意吞没,但那种感觉,真实不虚。
站完桩,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连喝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不行,还得认字、背书。那本《汤头歌诀》枯燥得要命,什么“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我连字都认不全,更别提理解什么意思了。
道长也不多解释,就让我死记硬背。“先囫囵吞下去,以后慢慢反刍。肚子里的货多了,总有能用上的时候。”他这么说。
最让我头疼的是画符。每天一百遍,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不能快,要求一笔一划,完全模仿他那天晚上画的样子。符头、符胆、符脚,结构不能错。起笔、行笔、收笔,力道要匀。
这比站桩还难。站桩是身体受罪,画符是心神煎熬。我本来就没多少耐心,画着画着就走神,或者贪快,线条就歪了、断了。
每当这时,道长的树枝就会毫不客气地抽在我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心浮气躁!画出来的符轻飘飘,鬼都镇不住!”
“这里是转折,要圆润有力,不是让你画圈!”
“重画!”
我手上很快多了好几道红痕。心里憋着一股火,又不敢发作,只能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画。地上很快被我画得密密麻麻,像个巨大的、杂乱的符阵。
几天下来,我累得跟死狗一样,晚上脑袋一沾草铺就能睡着。有时候半夜都会被腿抽筋疼醒,或者梦里全是歪歪扭扭的符文。
我开始怀疑,这样枯燥的练习,到底有什么用?难道修道就是整天站着、背书、画鬼画符吗?我想学的是那种能一指逼退邪祟的真本事!
这天下午,我又在跟那道小雷火符较劲。画到不知道第几十遍的时候,手腕酸麻,心里一阵烦躁,手下不自觉就快了起来,线条飞起,最后一笔更是潦草收场。
“啪!”
树枝毫不意外地抽在我手腕上。
“心呢?让狗吃了?”道长的声音冷冰冰的。
积累了好几天的委屈和烦躁瞬间爆发了。我猛地抬起头,眼圈有点发红,冲口而出:“天天画这些有什么用!画一千遍一万遍,不还是在地上!它能打鬼吗?我想学真本事!像您那样!”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道长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让我心寒的失望和冰冷。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息的时间。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厨房,拿了一把砍柴刀出来,又去柴堆旁挑了一根碗口粗、半人高的硬木桩子,砰地一声立在我面前。
“画。”他指着木桩光滑的截面,把砍柴刀递给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用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