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血管,早已淤塞、病变。
离开城镇的范围不出二十里,那平整的路面便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无数车轮碾压出的、深可见骨的辙痕。雨季留下的泥潭早已干涸,龟裂的泥块如同怪兽的鳞甲,让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道路,在这里褪去了“官道”的光环,回归了它最原始的、挣扎在荒野中的本质。
而在这条破败的血管里流淌的,是更为混浊的血液。
他看到了一支商队。数十匹骡马排成长龙,马背上高高摞起的,是来自江南的丝绸与瓷器,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财富的光芒 。商队的首尾,是数十名手持朴刀、眼神警惕的镖师。他们与初三擦肩而过时,投来的目光冰冷而锐利,仿佛他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头随时可能扑上来的饿狼。这是流动的财富,也是流动的戒备。
他看到了一群香客。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却神情狂热,口中念念有词,扶老携幼,向着传说中某座灵验的山峦,进行着一场用双脚丈量绝望的朝圣之旅 。他们的信仰,是这苦难世间唯一的麻醉剂。
但他看到最多的,是“流民”。
那不是一个抽象的词汇,而是一个个具体的、行走的骷髅。他们往往是一家一户,被苛捐杂税和土地兼并从世代耕作的土地上连根拔起,像秋风中的落叶,漫无目的地在这条名为“希望”的死路上飘荡 。他们的眼神是空洞的,仿佛灵魂早已被饥饿吞噬,只剩下一具被求生本能驱使的躯壳。初三不止一次在路边的沟壑里,看到蜷缩着的、早已冰冷的尸体,无人收殓,任由野狗与乌鸦啄食。
这便是正统十年,大明北方的真实景象。盛世的浮华,只存在于文人的诗篇和江南的画舫之上。在这里,只有最赤裸、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危险,如影随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