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众人,眼神锐利:“记住,我们造的,不是一件死物。它的每一个零件,都必须像最忠诚的士兵,绝对服从整体系统的命令。任何一个部件的怠惰或反抗,都会导致整个系统的崩溃。”
他开始组装传动系统。将主轴轴承座用特制的铁螺栓牢牢固定在木制机架上,安装上大小齿轮组,连接曲柄和连杆。他亲自调试着每一个齿轮的啮合间隙,要求既不能过紧增加阻力,也不能过松产生旷量导致冲击。他用指尖感受着转动的顺畅度,用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异响,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为一架最精密的乐器调音。
匠人们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们开始逐渐理解,这位年轻总管追求的,是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精确世界”。那是一个由标准、数据、效率构成的,冰冷而强大的新世界。
核心传动就位,接下来是牵伸与加捻机构——这台机器真正的巧思所在。
他用包裹了柔软羊皮的木辊制作前罗拉,用以稳定地夹持和输出棉条。然后,是最为精妙的纱锭架移动机构。他制作了光滑的木质滑轨,并在关键接触面上镶嵌了打磨得锃亮的薄铁条,以减少摩擦。
“滑轨的平整度,决定纱锭架移动的稳定性,进而直接影响纱线的均匀度。”他用手掌反复抚摸滑轨表面,感受着哪怕最微小的凸起或凹陷,“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在这里,千里就是断头和劣纱。”
纱锭架本身是一个多联装的木制框架,需要同时承载八个木纱锭。他精确计算了每个纱锭的位置和间距,确保在高速回转时不会相互干扰。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将纱锭架的移动与主轴的转动通过曲柄连杆机构精确联动起来。
他小心地安装着每一个销轴,调整着连杆的长度。这一步,需要极致的耐心和敏锐的直觉。太长或太短,都会导致纱锭架移动与主轴转动不同步,要么无法完成牵伸,要么直接拉断棉条。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部件上,瞬间蒸发。他浑然未觉,整个心神都已沉浸在那套逐渐成型的机械逻辑之中。匠人们围拢过来,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打扰了这如同孕育生命般神圣的时刻。
总装的时刻终于到来。
所有零部件都已制作完毕,静静地陈列在工坊中央,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枣木的机架沉稳如山,钢铁的部件寒光凛凛。
商砚辞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地底所有的阴冷与沉闷都吸入肺中,转化为最后的能量。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再次摊开了那张布满线条的图纸,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如同将军在战前最后审视他的作战地图。
“安装纱锭。”
“连接皮带。”
“调整罗拉压力……”
他发出简洁的指令,声音因长时间的专注而略带沙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匠人们依令而行,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最后,是挂上传动皮带。商砚辞亲自选择了切性极佳的麻绳,浸过特制的油脂,以增加摩擦力与耐用性。他将麻绳套上主轴的驱动轮,然后依次绕过八个纱锭的转轮。每绕过一个,他都仔细调整着皮带的松紧度。
“太紧,则阻力过大,耗能且易损;太松,则打滑空转,纱锭不转。”他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解释,像是在对匠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恰到好处,方是王道。”
当最后一根皮带挂好,他缓缓退后一步。
一台结构复杂、充满了工业力量感的机器,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枣木的温润与钢铁的冷硬奇妙地融合,复杂的连杆与齿轮勾勒出充满几何美感的线条,像一头沉睡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机械造物。
地下工坊内,落针可闻。只有牛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商砚辞走到机器前,目光扫过每一个部件,进行最后的检查。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纱锭,拂过紧密啮合的齿轮,拂过紧绷的皮带。
然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