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从殿外跑了进来,跪伏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启禀老祖宗!天津港八百里加急信报!李大人的船队……出海了!”
“好!”王振猛地坐直了身体,将手中的念珠重重地拍在案上,那张保养得宜、毫无胡须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于贪婪的狂喜。
“赏!传信的,赏银百两!来人,给诸位大人满上!今日,咱家要不醉不归!”
殿内,立刻响起了一片阿谀奉承的恭贺之声。王振端起那只犀角雕成的酒杯,目光却穿透了眼前这片靡靡之景,投向了遥远的、不可知的南方海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什么“扬帆海外,宣我大明国威”的宏图伟业。他看到的,是一艘艘满载着黄金、白银、宝石、香料的宝船,正向他缓缓驶来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些来自异域的奇珍异宝所散发出的、令人迷醉的芬芳。这些财富,将进一步巩固他的权势,堵住朝中那些老顽固的嘴,更能让他那位年少无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皇帝,对他更加依赖,更加崇拜。
“翁父,”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个年轻的天子,用充满了孺慕之情的语调对他说,“这天下,朕与翁父共治之!”
至于北方的边患?那些关于瓦剌也先屡屡犯边的紧急军报?在他眼中,不过是几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苍蝇,与即将到来的、足以堆成山峦的金银相比,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
“老祖宗,”一名锦衣卫指挥佥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谄媚地说道,“听闻这支舰队乃当世神兵,只是船上护卫兵力略显单薄。是否要从登州卫,再调拨几艘战船,沿途护航,以防万一?”
王振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他用那双狭长的眸子,冷冷地瞥了那名指挥佥事一眼,那目光,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让对方遍体生寒。
“万一?”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那尖细的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家的船,挂着皇家的旗,谁敢动?谁又动得了?调兵?那是多余的开销,更是无谓的延迟!咱家等不了那么久!”
他那颗被权力与欲望彻底填满的心,早已容不下任何一丝谨慎与理智。在他看来,任何胆敢挑战他权威的存在,都如同螳臂当车,可笑而不自量。他无法想象,也绝不相信,在这片由他主宰的土地上,会有什么力量,能威胁到他即将到手的、巨大的财富。
这份深入骨髓的傲慢,为那支刚刚驶入茫茫大海的、孤独的舰队,提前写好了墓志铭。
与大明王朝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内陆不同,东南沿海的南澳岛,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被帝国的律法与秩序彻底遗忘,却又因此而充满了野蛮、混乱与蓬勃生命力的法外之地 。明初严厉的海禁,非但没能禁绝海上的威胁,反而扼杀了无数沿海百姓的生计,将他们逼上了“市禁则商转而为寇”的绝路。南澳岛,这座孤悬于闽粤交界、自古便“无所系属”的岛屿,便成了这些亡命之徒最理想的天堂 。
此刻,岛上最大的港湾——猎风港内,帆樯如林,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为复杂的、属于海洋的味道。海水的咸腥,鱼虾的腥臭,劣质朗姆酒的甜腻,火药的硫磺味,以及无数种语言的咒骂与哄笑,交织成一曲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狂野交响。这里是走私商人的销金窟,是海盗的安乐窝,是所有被大明王朝抛弃者的避难所。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一种铁血的秩序。而这秩序的缔造者,便是“红帆”的女王——蒋梦。
港湾的中央,与那些破旧的渔船和走私商船泾渭分明地,停泊着十几艘线条流畅、通体漆黑的快船。它们比寻常的福船要小,却显得更为矫健、致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同样拥有那标志性的黑色烟囱,此刻正静静地矗立着,如同收敛了爪牙的猛兽。这,便是蒋梦的舰队,是她用另一位穿越者商砚辞提供的技术,武装起来的无敌舰队 。
半年前,当商砚辞将第一台瓦特蒸汽机和一批精良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