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王振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恍然大悟”的精光,他尖叫起来,“是酒!御酒……是于谦!!”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王公公!”一名言官大着胆子喊道,“可是您亲手倒的酒,于大人他也……他也喝了啊!”
“蠢货!”王振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这个精心设计的逻辑闭环,终于在此刻,完美地扣合了。
“他当然喝了!因为他有解药!!”
他猛地冲到于谦面前,一把揪住他那身绯红的官袍,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泪水与狰狞。
“你们的‘神药’呢?!那能起死回生的‘神药’呢!好一个于谦!好一个方家!先用一场假大捷骗取陛下的信任,再用‘神药’为名,行刺王杀驾之实!你们……你们是要谋反!!”
于谦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这荒谬绝伦的指控所击垮的、极致的错愕与冰冷。他甚至懒得去辩解。
他只是看着王振,这个他早已看透了的国贼。
“拿下!”王振猛地转身,对着那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发出了最后的、尖利的嘶吼。
“将于谦,并其同党,打入北镇抚司诏狱!咱家要亲自审!咱家要他……生不如死!!”
锦衣卫的铁索,冰冷地,套上了大明朝最后那根挺立的脊梁 。
大殿之上,皇帝生死不知。
权阉一手遮天。
忠良反成国贼。
盛宴的残羹冷炙与皇帝的呕吐物混杂在一起,那股酸腐的气息,混合着奢华的酒香与龙涎香,酿成了一股无可挽回的、属于王朝末日的腥臭。
王振站在高处,俯瞰着这一切。他的历史,他那条扭曲的、沾满鲜血的历史,终于……回到了正轨。
乾清宫西暖阁。
这里本应是帝国最温暖、最安全的心脏,此刻却沦为了一座被恐惧浸透的冰窖。空气中,昂贵龙涎香的甜腻,与数十种珍稀药材在炭火上煎熬后发出的浓烈苦腥,以及一种……一种生命正在不可逆转地腐败、发酵的微酸气息,三者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闻之欲呕的、属于死亡的独特味道。
“噗通。”
太医院院使,年过花甲的薛景,双膝一软,彻底瘫跪在了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已无半分血色,只剩下一片死灰。他的目光,绝望地盯着那张巨大的黄花梨龙榻,仿佛在看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吞噬他毕生所学与荣耀的妖魔。
龙榻上,大明皇帝朱祁镇,正处于一场无人能懂的酷刑之中。
他没有发热,没有咳嗽,没有显现出任何一种已知的“风寒暑湿燥火”之症。他只是在尖叫。
“烫!!”
一声沙哑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从那年轻天子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靴子!把朕的靴子脱掉!里面有热炭!有烧红的烙铁!!”
他疯狂地撕扯着脚上的明黄寝靴,可围在他身边的太监早已将他的双足剥得赤裸。那双本应是九五之尊的、最尊贵的脚,此刻却因为主人的剧烈挣扎,在冰冷的空气中痉挛、抽搐。然而,无论太监们如何用浸透了雪水的凉毛巾去敷,都无法熄灭那股仿佛源自骨髓深处的、非人间的灼痛。
“如……如履热炭……”一名年轻的御医颤抖着,吐出了这个词 。
这便是他们束手无策的根源。这是一种完全超出了中医脏腑与经络理论的诡异症状——一种自四肢末端开始、不断向上蔓延的、剧烈无比的周围神经疼痛 。
“陛下神志已乱,”薛院使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脉象浮而无根,时而数,时而迟 ,这……这根本不是人间的脉象!非风,非火,非邪,非毒……”
他不敢再说下去。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当一名小太监试图为皇帝梳理那因痛苦翻滚而略显凌乱的黑发时,一场真正令所有人魂飞魄散的景象发生了。
那把珍贵的黄杨木梳子,仅仅是轻轻滑过发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