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到来并未驱散荒原的死寂,只是将纯粹的黑暗稀释成一种浑浊的、铁灰色的天光。风停了,那股无处不在的“空无”感却愈发沉重,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酝酿着更为致命的危机。
苏珩靠坐在岩石下,眼窝深陷,嘴唇因干裂而布满血口。昨夜催发生命元气对抗“寂灭之风”,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此刻,他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虚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针扎般的疼痛。他紧紧握着那块名为 “信念道标” 的残骸,其内部那股凝聚的生存意志,如同微弱的泉眼,持续滋润着他近乎枯竭的精神,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
云璎的状态稍好一些,在兄长与道标的双重庇护下,她恢复了些许力气,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沾湿的碎布(汲取自岩石表面稀薄的晨露)擦拭苏珩脚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带来一丝额外的痛苦。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兄长苍白而坚韧的侧脸,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依赖在其中交织。
“哥,我们还要走多远?”她小声问,声音像羽毛般轻柔。
苏珩睁开眼,目光投向远方那仿佛永无尽头的赤色地平线。母亲临终前破碎的指引,只提及荒原深处存在一处“遗落之地”,是上古“避劫者”留下的痕迹,或许是唯一的生路。但具体方位,渺茫如烟。
“就快到了。”他沙哑地回应,这是谎言,也是他唯一能给予的希望。他试图调动脑海中那些来自父母零碎记忆碎片里关于方位辨识的知识,但荒原的规则是扭曲的,天空没有星辰轨迹可循,大地没有山川走向可辨,甚至连最基本的方位感都在被潜移默化地干扰。这是一种更高层面的迷失,作用于认知本身。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 灵犀石 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温热,不再是之前汲取血液时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急促的、警示般的悸动。
几乎在同一瞬间,周围原本绝对“空无”的环境,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数据化”涟漪。空气中的尘埃悬浮轨迹变得规整,风声重新响起,却带着一种刻意模拟自然的、不自然的频率。这是一种 “环境标准化重构” ,是圣庭“清理协议”启动前,为精确锁定目标而进行的战场预处理。
“来了。”苏珩心中一沉,最后的侥幸心理荡然无存。圣庭的清理程序,并未因昨夜的隐匿而放弃,反而派来了更高级别的单位。
他猛地将云璎塞进岩石最深的缝隙里,用身体死死堵住入口,只留下一道狭窄的视野。他将那块“信念道标”塞进妹妹手中。“握紧它,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来,不要出声!”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云璎紧紧攥住那冰冷的残骸,用力点头,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出声。
“嗖——嗖——嗖——”
三道暗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岩石前方数十丈外。它们并非昨夜狼群那样的实体化野兽,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能量与法则交织的形态。外形依稀是矫健的猎犬,但身躯由不断流动、组合的暗红色杀戮符文构成,眼眸是两点纯粹的、没有任何情感的苍白光芒。
“清道夫,型号III,逻辑单元:清除异常变量。” 冰冷的、不带任何语调起伏的信息流,直接扫过苏珩的意识,并非声音,而是规则的宣告。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而是以一种完美的等边三角阵型散开,步伐精准得如同用尺规量度。它们所过之处,赤色的大地上悄然浮现出细密的、闪烁着幽光的几何纹路——一个正在迅速成型的 “封绝阵式” ,旨在彻底封锁空间,杜绝任何形式的“逻辑奇行”或隐匿。
绝对的理性,高效的杀戮。不给任何意外留有余地。
苏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面对这种敌人,任何侥幸、任何小聪明都是徒劳。唯一的生路,或许只存在于……绝对的“不合理”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最后小半块黑馍,又回头,透过石缝看了一眼妹妹那写满惊惧却强自镇定的脸。
下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