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温润平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仿佛真是久别重逢的问候。然而,听在嵩山众人耳中,却无异于毒蛇吐信,冰冷刺骨。
山门内,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一人缓步而出。身着玄青色掌门道袍,身形高大挺拔,如同山巅孤松。面容方正,眉骨棱峋,眼神沉凝如古潭深水,正是嵩山派当代掌门,左冷禅之后执掌嵩山的剑道宗师——左嵩阳!
左嵩阳也就三十左右,比劳德诺小了一半,是左冷禅的儿子。
他身后,紧随着数位气度不凡的派中长老,正是昔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嵩山十三太保”现存的几位。个个面色凝重。
左嵩阳在劳德诺身前五步处站定,目光如电,直视着对方那张挂着虚伪笑意的脸,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山岳般的沉重压力:“劳佥事!锦衣卫缇骑踏破我嵩山清修之地,刀兵相向,意欲何为?莫非朝廷,已容不下我嵩山一脉?”
“哈哈哈!”劳德诺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松,“左师弟言重了!言重了!”他笑着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你我师兄弟一场,同出嵩山门墙,今日,乃是奉了圣命,更是念及同门之谊,特来给师弟,给咱们嵩山派,送一场泼天的富贵前程!”
他微微抬手。
身后,莫千军猛地一挥手!
“锵!锵!锵!”绣春刀整齐划一地出鞘半尺,寒光映日!同时,队伍最后方,四名力士猛地擂响了随身携带的虎头战鼓!
“咚!咚!咚!咚!”
鼓声雄浑激越,如同闷雷滚过山峦,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更带着一股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煌煌天威!鼓点之中,莫千军那如同破锣般的沙哑嗓子,运足了内力,声震四野:
“圣谕!嵩山掌门左嵩阳,忠勇体国,武德昭彰!特擢升锦衣卫亲军千户!世袭罔替!赐飞鱼服,绣春刀!钦此——!”
“世袭罔替”四个字,如同炸雷般在山门前轰响!不仅嵩山弟子们脸色剧变,连那些见惯风浪的长老们,眼中也瞬间涌起惊涛骇浪!世袭罔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左嵩阳一旦接下这官职,他本人,他的子孙后代,都将永为朝廷鹰犬,世世代代,嵩山派都将被打上锦衣卫的烙印,彻底沦为朝廷附庸!这哪里是富贵前程?分明是掘嵩山根基、灭武学道统的绝户计!
左嵩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身后的长老们更是须发皆张,怒目圆睁,有人已经忍不住按住了剑柄!
“劳德诺!”左嵩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虎啸,压过了震耳的鼓声,一股磅礴的剑气自他身上勃然迸发,吹得周围枯叶纷飞,“我嵩山派,立派百年,靠的是手中剑,心中气!凭的是除魔卫道,护佑一方!岂是贪图富贵,摇尾乞怜,做那朝廷鹰犬之辈?!”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竟裂开数道细纹!松纹古剑虽未出鞘,但那股凛冽的剑意已如同实质的寒冰,直刺劳德诺!
“左师弟好大的火气。”面对左嵩阳雷霆般的怒火与那迫人的宗师剑压,劳德诺却依旧云淡风轻。他甚至微微侧身,避开了那最锋锐的剑意所指,脸上笑容不减,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江湖风雨飘摇,刀头舔血,终究是下乘”。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却越过左嵩阳,扫视着那些面带怒容与惊惶的嵩山弟子,“今日你是掌门,明日呢?嵩山剑法再精妙,可能敌得过朝廷十万铁甲?能挡得住边关的狼烟烽火?还是能护得门下弟子永世太平?现如今你若不受职不被收编,我念及同门之谊,可以放任你嵩山派,并在北宫大人那里力保你嵩山派不受责罚。但前不久魔教强势收伏括苍派历历在目,连那老神仙苍松也死在“黄螣法王”手中。以目前的嵩山派能抵挡得住魔教的四大法王?何况还有那魔教十方长老,左右二使,都不用那高深莫测的向教主出手。咱们嵩山派都是被人轻松拿捏、任人宰割的软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