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紫禁城
这座凝结了无数工匠心血、耗费了难以计数钱粮、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宏伟宫殿群,终于在朔风凛冽中宣告落成。
应天皇宫 谨身殿
炉火熊熊,却驱不散殿内弥漫的凝重与寒意。一场决定帝国未来百年气运的御前会议,正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
朱棣高踞龙椅,身着常服,但眉宇间那股开疆拓土的锐气与不容置疑的威仪,比任何龙袍都更具压迫感。
他环视着阶下或坐或立、面色各异的文武重臣,声音沉稳,却带着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决绝:
“紫禁已成,规制气象,远胜金陵。朕意已决,明年开春,即行迁都北京!诸卿,议一议章程吧。”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死寂。短暂的沉默后,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 率先站出来的,是户部尚书夏原吉。
这位以“抠门”着称、为大明朝财政操碎了心的老臣,此刻脸涨得通红,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陛下!迁都兹事体大,岂能轻言?北京新都,营建经年,耗费钱粮何止千万!”
“国库早已空虚,去岁赈灾、北疆军备,已是寅吃卯粮!”
“如今骤然迁都,六部、百官、勋贵、内廷、仪仗、护卫、仓储转运……哪一样不是金山银海往里填?”
“此非迁都,实乃……实乃倾国之力,行豪赌之举!臣,恳请陛下三思!暂缓迁都,待国用稍裕,再行定夺!”
他几乎是声泪俱下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户部的账本,就是他最有力的武器。
夏原吉的话,像点燃了引信。兵部尚书金忠紧随其后,忧虑道:
“陛下!北京虽为龙兴之地,然毕竟偏于北疆!北虏瓦剌虽新败,元气未丧,其心叵测!”
“若迁都北京,则天子立于险地,国本悬于一线!万一有变,鞭长莫及!”
“金陵控驭江南,坐镇天下之中,漕运便利,根基深厚,实乃万世不易之都!臣请陛下,以社稷安危为重!”
“臣附议!” 吏部尚书蹇义也站了出来,他的理由更为实际,也代表了绝大部分南方籍官员的心声:
“陛下!百官僚属,家业多在江南。骤然北迁,千里迢迢,水土不服,家眷安置,田产处置,皆为难题。”
“人心浮动,恐生怨望,不利朝局稳定!”
“且北京苦寒,远不及江南物阜民丰,宜居宜养。陛下龙体康泰,亦需考量啊!”
接着,礼部尚书吕震也加入了反对阵营,他的理由更为“正统”:
“陛下!金陵乃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地,承天受命,王气所钟!”
“《周礼》有云:‘王者必居天下之中。’ 北京偏居一隅,岂合古制?”
“骤然弃祖宗之基业,恐失天下士民之心,有违天命啊!”
一时间,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六部九卿,除了少数坚定的北迁派,如工部尚书宋礼,他督建北京有功,自然支持。
以及如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等勋贵武将,他们更看重北京对北疆的震慑。
大部分文臣,尤其是江南籍贯的官员,几乎众口一词,从财政、军事、人心、礼制、宜居等方方面面,罗列了迁都北京的“百害而无一利”。
朱棣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他目光扫过那些慷慨陈词的脸庞,看到了忧虑,看到了恐惧,看到了对江南舒适生活的留恋。
更看到了根深蒂固的地域利益和……对他这位“篡位”皇帝某种程度上的不信任与掣肘。
“都说完了?” 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嘈杂的殿宇。喧闹声戛然而止。
“财政?” 朱棣的目光首先钉在夏原吉身上,
“夏原吉,你告诉朕,自朕登基以来,哪一年国库是充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