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临时辟出的医署院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张仲景正带着女儿张小容以及几位临时招募的郎中,忙得脚不沾地,为在伏击战中受伤的义军士卒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呻吟声、叮嘱声、以及熬煮汤药的咕嘟声充斥着院落。
当城外震天的欢呼声传来时,一名腿上中箭、正咬着木棍接受治疗的年轻士卒猛地吐掉木棍,不顾疼痛地欢呼起来:“赢了!我们赢了!曹寅死了!”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伤口都不疼了。
其他伤员也纷纷露出振奋之色,医署内的气氛瞬间热烈了不少。
张小容正小心翼翼地为一个伤兵换药,听到消息,清秀的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府门方向,仿佛想透过重重墙壁看到那个身影。
而张仲景,刚刚为一名腹部被划开的重伤号施完针,稳住其伤势。
他直起腰,用布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吴将军万岁”、“义军万岁”的呐喊,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反而眉头微蹙,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涌动的人潮和兴奋的面孔,轻轻叹了口气。
“爹爹,他们打了大胜仗,您不高兴吗?”张小容注意到父亲的神色,端着药盘走过来,轻声问道。
张仲景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低声道:
“容儿,为父并非不高兴。此战获胜,临沅暂免兵燹,百姓可获喘息之机,自然是好事。只是……这位吴将军,用兵如此狠辣果决,设伏险地,擒贼擒王,一击毙命……五千官军精锐,一朝覆灭……这岂是寻常反贼、流寇草莽所能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和审慎:
“观其入城以来,虽手段雷霆,抄家灭族,但军纪严明,不扰百姓,开仓放粮,救济贫弱……如今又展现如此军略才能。此人,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更兼练兵统兵之能……绝非池中之物啊。”
张小容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认真地道:
“爹爹,我觉得吴将军是好人。他杀了那些坏人(指吴、刘两家),救了那些可怜的女子,现在又打败了曹太守……虽然他的头发……但他说是为了救人才变成这样的。他和其他那些只知道抢掠的乱兵不一样。”
张仲景看着女儿天真而带着仰慕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或许吧。乱世出英雄,亦出枭雄。此人确与寻常反贼不同,有其抱负和底线。只是……与这等人物牵扯过深,福祸难料啊。我等行医之人,只求救治伤患,保全自身便好。”
他心中对吴刚的评价,已然从最初的
“被迫胁从的贼酋”,悄然转变为
“手段非凡、心怀异志的乱世豪杰”,
其中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并存。
就在这时,一阵铿锵的脚步声传来。
吴刚在处理完军务后,第一时间便来到了医署。他依旧是一身染血的战袍,白发醒目,但精神矍铄。
“张先生,小容姑娘,辛苦了!”吴刚抱拳行礼,语气诚恳,
“此番大胜,多赖将士用命,也仰仗先生妙手回春,保全我众多受伤弟兄性命!吴刚在此谢过!”
他目光扫过院内众多伤员,对张仲景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没有稳定的后勤和医疗,军队的战斗力将大打折扣。
张仲景连忙还礼:
“吴将军言重了,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不敢居功。恭喜将军大获全胜,武陵局势,自此或将不同。”
吴刚从张仲景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疏离和审慎,但他并不在意。他深知像张仲景这样的人物,非一时半刻能够真正折服。他转而看向张小容,温和一笑:
“小容姑娘也辛苦了,小小年纪,不畏血污,难得。”
张小容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声道:
“将军才是真的辛苦……您的伤,要不要也让爹爹看看?”
吴刚摆了摆手,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