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枝桠在月光下投出蛛网般的影子,树根处的枯井早已没了水,井壁的坎卦刻痕被青苔遮了大半。
白桃蹲在树后,指尖沾了沾地上的草叶——露水刚凝,正是迷神散最易挥发的时辰。
她怀里的《白氏秘录》被体温焐得温热,祖父的字迹还在眼前晃:坎为水,主险,亦主生机,而祖宅东头这口枯井,是她十岁那年跟着祖父认卦象时特意指给她的坎位活眼。
桃姐,小梅从另一侧的灌木丛里探出头,发辫上沾着草屑,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震耳丸我检查过了,引线浸了蜂蜡,不会潮。小姑娘的声音压得像蚊鸣,可白桃还是听见了她喉结的轻颤——这是白芷的女儿,三个月前在江滩被活埋的线人,此刻却比某些老兵更沉得住气。
白桃摸出腰间的银针,在指尖转了个圈。
松脂混合着曼陀罗、钩吻的气味从脚边的陶瓮里散出来,这是她昨夜在破庙守了半宿熬的,药性得掐着时辰发。
远处传来铁镣拖地的声响,她的呼吸陡然一滞——是陆九。
嗒、嗒、嗒,皮靴声越来越近。
为首的日本军官叼着烟卷,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后面跟着六个伪军,押着个被麻绳捆成粽子的男人。
陆九的灰布衫浸透了血,额发黏在脸上,可脊背还是直的,白桃甚至能看见他被反绑的手腕在暗中较劲——他在数步数。
吸——白桃轻嘘一声。
走在最前的伪军突然踉跄了一下,手扶住老槐树,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
第二个伪军的烟枪掉在地上,眼神开始发直。
日本军官刚要呵斥,自己的太阳穴也突突跳起来,烟卷从指缝里滑落,砸在陶瓮边缘——的一声,松脂混着药气腾起一团淡青色的雾。
动手!白桃低喝。
她像只夜猫子般从树后窜出,掌心的迷神散拍在日本军官后颈,那人连闷哼都没来得及,直挺挺栽进草窠。
旁边的伪军刚要摸枪,白桃的银针已经扎进他腕间的内关穴,麻痒顺着胳膊窜上来,枪地掉在地上。
她反手抽出伪军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割断陆九手腕的麻绳。
陆九!她扶住他要栽倒的身子,血腥味撞进鼻腔。
陆九的睫毛颤了颤,喉结动了动,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白桃的指甲掐进他胳膊——得让他保持清醒。
这边!小梅的声音从左前方炸响。的一声,她扔出的震耳丸在石子路上炸开,火星子溅得老高。
追兵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白桃趁机拽着陆九往林子里跑。
陆九的体重几乎全压在她身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听见他贴着自己耳朵说:韩...韩无忌...
先别说话。白桃摸出药囊里的活络丹,掰碎了塞进他嘴里。
陆九的喉结滚动着咽下,额角的冷汗却更多了。
她掀起他后背的衣服,鞭痕像蜈蚣似的爬满脊背,有的地方皮开肉绽,血还在往外渗。
白桃的牙咬得生疼——这是日军新换的九尾鞭,每一鞭都蘸了盐水。
她取出银针,在火折子上烤了烤,精准地扎进大椎、命门、肾俞三个穴位。
陆九的身子猛地一绷,又缓缓松弛下来。白桃的声音发紧。
陆九闭着眼摇头,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韩无忌审了我三天,问坎卦入口。他的声音像破风箱,他...知道我们要去北方。
北方是坎卦方位。
白桃的手指在他穴位上顿了顿——《白氏秘录》里写得明白,坎为正北方,水为财,亦为困。
可现在退路全被堵死,只能硬着头皮往坎位走。
她扯下自己的围巾,蘸了溪水给他包扎后背:
三人摸黑穿过一片荒废的水塘。
塘底的淤泥没到脚踝,小梅的布鞋陷进去拔不出来,干脆赤着脚走,脚趾在泥里抠出小坑。
白桃的注意力全在四周的动静上
